一个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还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
正手里夹着根万宝路香烟,指着保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身上穿着一套在这个年代罕见、色彩鲜艳的国外进口冲锋衣。
脚下踩着厚重的登山靴,脖子上还挂着个昂贵的单反相机。
“我们大老远从省城开过来,就是为了进这林子露营的!”
黄毛吐出一口烟圈,满脸的狂妄。
“你们这破山沟,能有我们这帮贵客来消费,那是你们的福气!”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少男少女。
一个个背着巨大的专业登山包,手里拿着登山杖。
他们看着阻拦的保安,眼神里全是城里人看乡下土包子的鄙夷。
“就是,一片破树林子还当个宝了。”
一个画着浓妆、嚼着口香糖的女孩翻了个白眼。
“赶紧让开!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进去搭帐篷生篝火呢!”
保安队长咬着牙,死死挡在前面。
“不行!这里头有吃人的野兽!你们进去就是送死!”
“野兽?”
黄毛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他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
“啪嗒!”
一个黑乎乎、带着金属电极的棍子被他抽了出来。
他大拇指一按开关。
“滋啦——!”
一道刺目的蓝色电弧在棍子前端疯狂跳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
“看见没?美国进口的十万伏高压电击棍!”
黄毛嚣张地挥舞着电击棍,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还有这个!”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个红色的喷雾罐。
“高浓度防熊辣椒水!只要喷一下,大象都得给我跪下唱征服!”
黄毛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不可一世。
“老子装备全着呢!别说野猪,今天就算真跳出来头老虎,老子也给它电成烤猫!”
他仗着手里有高级货,又欺负这帮山里保安不敢真动手。
竟然直接伸手,想去推搡保安队长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刚伸出去的瞬间。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旁边探出。
精准地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响起。
“哎哟卧槽!疼疼疼!断了!”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电击棍“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怪力捏得身子一歪,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保安不让你进,是为了保你这条狗命。”
陆峥面无表情地站在黄毛身前。
他松开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咬在嘴里。
“这林子里的东西,不认你这身花衣裳。”
黄毛捂着快要脱臼的手腕,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
“你特么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黄毛气急败坏地咆哮,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
“这是我们靠山屯的大当家!这片山头都是峥爷的!”
赵铁柱从后面跑过来,瞪着眼睛大喝一声。
黄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陆峥。
粗布衬衫,军大衣,翻毛皮靴,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名牌。
他眼底的畏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鄙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包山头的乡巴佬土包子。”
黄毛揉着手腕,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挺起胸膛,搬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我爸是省城里管批文的!只要我一句话,你这破保护区的牌子明天就得被摘了!”
他伸出手指,嚣张地指着陆峥的鼻子。
“识相的,赶紧让这帮看门狗滚开!别耽误我们追求大自然!”
跟着他的那群富二代男女,也纷纷上前帮腔。
“就是!我们来给你们拉动经济,你们还给脸不要脸了!”
“真以为这山是你家开的啊?土老帽!”
陆峥看着眼前这群不知死活、满嘴喷粪的巨婴。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动手教训。
他的眼神,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
前世今生,他见多了这种自以为是的作死鬼。
你越拦着,他们越觉得你在剥夺他们的自由,越觉得大自然是个可以随便征服的游乐场。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去给野猪群送外卖,那他何必拦着?
陆峥拿出防风打火机,凑到嘴边。
“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
他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冷风中缓缓散开。
“行。”
陆峥夹着烟,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他冲着那条通往密林深处、阴暗潮湿的林间小道。
绅士、又腹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各位带了进口的高科技玩具,那我就不拦着你们追求大自然了。”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往里走,风景极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黄毛见陆峥让开了路,以为他是怕了自己老爹的名头。
脸上的得意之色简直要溢出来了。
“算你小子长眼!”
黄毛弯腰捡起地上的电击棍,在衣服上擦了擦泥。
“算你命大,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回头冲着那帮少男少女一挥手。
“走!哥几个!进山!今晚咱们就在野猪林里开派对!”
七八个背着专业登山包的富二代,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大摇大摆地越过陆峥,踩着厚厚的落叶,毫无顾忌地走进了那片充满原始杀机的密林。
赵铁柱急得直跺脚,拉住陆峥的袖子。
“峥爷!您咋真让他们进去了!那里面可是野猪王的地盘啊!”
“这要是死在里面,省里追究下来……”
“追究谁?”
陆峥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刺骨。
他指了指旁边那块巨大的红色警告牌。
“牌子立了,好话劝了。是他们自己硬闯进来的。”
“就算省长来了,这也叫咎由自取。大自然可不认什么省城批文。”
陆峥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通知保安队,把这几辆三菱越野车给我拖到废车场去。”
“今晚谁也不准靠近这片林子半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深秋的长白山,昼夜温差大得惊人。
太阳一落山,那股子夹着冰碴子的冷风,就像钢针一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野猪林深处。
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几顶五颜六色的昂贵进口帐篷,已经被搭了起来。
黄毛这帮人确实有点野外生存的知识。
他们捡来了一堆干枯的树枝,在营地正中央升起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寒意。
“这地方真特么刺激!”
黄毛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手里拿着一罐刚拉开拉环的进口啤酒。
“那些乡巴佬懂个屁!这大自然多安静,多有情调!”
几个女孩也围坐在火堆旁。
有的在烤,有的甚至拿出了一把木吉他,开始文艺地扫起了和弦。
“就是啊,还说有猛兽。”
嚼口香糖的女孩喝了口啤酒,满脸的不屑。
“我们都进来两个多小时了,连只野兔都没看见。那些乡下人就是喜欢虚张声势。”
营地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吉他声和啤酒罐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们完全沉浸在这种征服荒野的虚假成就感中。
然而。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片森林的生态链里,篝火的亮光和烤肉的味道。
在漆黑的夜晚,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诱饵。
夜,越来越深。
吉他的声音渐渐停了,几个富二代喝得微醺,正准备钻进帐篷睡觉。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突兀的、粗大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响起。
黄毛打了个酒嗝,眉头一皱。
“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紧接着。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带着浓烈腥臭味的喘息声。
突然从四面八方的树丛深处,毫无预兆地传了过来!
这喘息声沉闷,就像是有一群破旧的风箱在同时拉动。
而且,距离营地越来越近!
“浩哥……那是什么声音?”
拿吉他的女孩声音有些发抖,不自觉地往火堆边缩了缩。
“别怕!估计是几只野狗!”
黄毛酒劲上涌,胆气十足。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那根十万伏的高压电击棍。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爆响。
“老子有武器!什么野狗也得给老子电成焦炭!”
黄毛嚣张地举着电击棍,大步走向声音传来的灌木丛。
他走到火光照不到的边缘,大喝一声。
“滚出来!让爷爷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他的这声怒吼。
前方的灌木丛,突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粗暴地向两边分开。
黄毛下意识地举起电击棍。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他脸上的嚣张、酒意,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轰得粉碎。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结成冰。
在漆黑的树林里。
在篝火光芒能照到的极限边缘。
一对。
两对。
十几对。
密密麻麻、足足有几十双犹如红灯笼般巨大、充血、透着极致嗜血和狂暴的眼睛。
正悬在半空中,死死地、贪婪地盯着他们!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嚎叫声。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推土机、浑身挂满松油铠甲的成年变异野猪王。
带着它那支庞大的重装野猪军团。
缓缓地,踏出了黑暗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