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
初秋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半山腰的青石观景台上。
陆峥双手撑着冰凉的石栏杆,深邃的目光投向山脚。
十年前,那是个啥光景?
风一刮,满村的黄土混着牛粪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入眼全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逢着大雨连个躲雨的干地方都找不着。
可现在呢?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视线尽头。
一条宽阔平整的双向六车道柏油大马路,像条黑色的巨龙,劈开莽莽林海,直通村口。
马路两边,清一色的三层红砖小洋楼。
红瓦白墙,规划得整整齐齐,比省城的富人区还要气派。
巨大的汉白玉牌楼矗立在村口,上面烫金的“靠山屯”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峥拉了拉衬衫的领口,顺着青石台阶溜达下山。
刚走到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底下。
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就传了过来。
“滴滴!”
一辆崭新的黑色虎头奔,丝滑地停在路边。
车门一开,下来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这人穿着一套考究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抹得锃亮,连苍蝇落在上面都得劈叉。
手腕上还明晃晃地戴着块金劳力士,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晕。
陆峥眯了眯眼,这才认出来。
这是当年村东头那个饿得啃树皮、差点把老婆卖了换棒子面的李二狗!
“哎哟喂!峥爷!”
李二狗一抬头看见陆峥,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连车门都顾不上关,踩着锃亮的皮鞋,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
离着还有三四米,这胖子直接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您今天咋有空下山溜达了?这大热天的,别热着您!”
“二狗,这身行头不错啊。”
陆峥从兜里摸出烟。
李二狗立刻掏出个纯铜的防风打火机,双手捧着给点上,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托您的福!全托您的福啊!”
李二狗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颤。
“要不是您把那片天然温泉交给我打理,我现在估计还在地里刨土呢!”
现在这靠山屯,早就不是当年的穷山沟了。
野生动物保护区的牌子一挂,加上漫山遍野的变异珍稀药材。
这儿直接成了全国最顶级的生态旅游城市。
南方的富豪、海外的财阀,削尖了脑袋往这儿挤。
就为了能吸一口长白山的灵气,吃一口正宗的野山参炖小鸡。
“好好干。手底下的服务员规矩点,别砸了咱靠山屯的招牌。”
陆峥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
“您一百个放心!谁敢在您的地盘上砸招牌,我李二狗第一个废了他!”
李二狗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陆峥摆摆手,继续往村里走。
一路走过去,全是这种震撼人心的反差。
村道两旁,停满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华大巴车。
戴着旅行帽的游客们拿着照相机,对着路边的风景疯狂按快门。
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呐,这真的是农村吗?这空气甜得像加了蜜!”
“你看那果园里的车厘子,比我拳头还大,这得卖多少钱一斤啊!”
陆峥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如常地穿过人群。
“峥爷!刚出锅的溜肉段,您进屋尝两口?”
路边一家装潢考究的私房菜馆里,一个穿着绸缎围裙的大妈探出头。
这是当年在村口嚼舌根的孙大娘。
如今她开的这家野味馆,一桌难求,预定都排到下个月了。
“不了,刚吃过。”陆峥笑着拒绝。
“峥爷!这是南方刚运来的大红袍,您带上山喝!”
旁边的土特产店里,刘会计大步流星地追出来,硬把一罐顶级茶叶往陆峥手里塞。
这老小子现在是村里的财务总监,手里过的流水都是以千万计的。
不管是开着桑塔纳的景区经理,还是戴着大金链子的药材收购商。
只要看见陆峥走过来。
全都得老老实实地靠边停车,收起所有的傲气。
满脸敬畏、发自肺腑地喊上一声“峥爷”。
这句“峥爷”,没人逼他们喊。
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感恩和绝对的臣服。
陆峥走在干净整洁的青石板路上。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药草的清香。
他看着这繁华喧闹的街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十年时间。
他没靠坑蒙拐骗,全凭自己的拳头、脑子和系统。
把这群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硬生生抬到了全国经济的巅峰。
现在的靠山屯,哪怕是个扫大街的大爷。
年底的股份分红,都能在省城全款买两套大平层!
村里的孩子们,全被送去了最好的学校,甚至不少都在海外留学。
这才是真正的种田文终极成就!
这种手握乾坤、造福一方的踏实感。
比他自己海外账户里躺着的那几百亿美金,还要让人爽快百倍。
“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陆峥把烟头掐灭,精准地弹进十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双手插在兜里,准备去以前的老大队部旧址转转,回味一下当年的穷酸日子。
就在他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
前方的人群突然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原本喧闹的游客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纷纷闭上了嘴。
“村长慢点,您当心脚下。”
一个穿着笔挺警服、挂着二级警督衔的年轻小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老头。
陆峥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凝。
迎面走来的,正是靠山屯的老村长,赵铁柱。
老头子今年快八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得厉害,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
但他今天穿得隆重。
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连领口的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
胸前还端端正正地别着一枚抗美援朝的纪念章。
赵铁柱左手拄着一根色泽温润的黄花梨木拐棍。
右手,却郑重地托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
外面用一块上好的大红绸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着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村长,您这腿脚不方便,咋还亲自出来了?”
陆峥大步迎上去,一把扶住老头的另一只胳膊。
“有事让小辈上来喊我一声就行,还劳您大驾。”
陆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对老一辈的敬重。
当年他最难的时候,这老头好歹算是个明白人。
赵铁柱停下脚步,大口喘了两下粗气。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陆峥,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峥子啊……”
老村长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和肃穆。
“这事儿,别人办不了。叔今天必须得亲自跑这一趟。”
他颤抖着手,把那个红绸包裹的盒子往前递了递。
眼眶泛起一层浑浊的水光。
“这是啥玩意儿?搞这么隆重。”
陆峥挑了挑眉,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以他现在的地位,什么金银财宝没见过?老村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让他有些意外。
“峥子,这是咱们全村老少爷们,求了省里的老手艺人,花了整整半年时间赶出来的。”
赵铁柱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猛地推开孙子的搀扶。
挺直了那佝偻了半辈子的脊梁骨。
“扑通”一声。
在全场几百名游客和村民震撼的目光中。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村长,竟然毫不犹豫地,冲着陆峥双膝跪了下去!
“村长!”
陆峥面色一变,刚想伸手去拉。
“别动!峥子,你受得起!”
赵铁柱大吼一声,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盒子里的东西,比咱们全村人的命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