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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大伯的儿子出狱了,在村口要饭,糖糖递给他半个窝头

乞丐看见了。

他毫不犹豫地趴下身子,整张脸几乎贴在烂泥上。

伸出那条满是污垢的舌头,连着泥水和脏土,把那几粒碎渣子一点点舔进嘴里。

舔得干干净净。

“伯伯,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

糖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没有嫌弃对方身上的恶臭。

小丫头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可怜,比村里冬天饿肚子的野猫还要可怜。

就在乞丐趴在泥水里舔舐残渣的时候。

一只温厚宽大的手掌,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轻轻抓住了糖糖的衣领。

陆峥面沉如水。

他手上微微发力,一把将妹妹拉到了自己那件军绿色棉大衣的后面。

“糖糖,离远点。”

陆峥的声音很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当心染上跳蚤和病。”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糖糖刚才递过窝头的那只小手。

皮靴踩在泥地上的沉闷脚步声,在安静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

趴在烂泥里的乞丐听到这个声音,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半口混着泥水的面渣,硬生生卡在他的食道里。

他那如同枯木般瘦削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乞丐缓慢、艰难地抬起头。

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透过那层散发着馊味的脏发。

两人的视线,在初春凛冽的寒风中,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

陆峥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刮开了对方脸上的那层厚厚污泥。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冻疮和几道狰狞的刀疤彻底毁了容。

虽然那人瘦得脸颊凹陷、颧骨高耸,门牙还断了半截。

但那骨子里的轮廓,陆峥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大强。

他大伯的亲生儿子,那个曾经在靠山屯里横行霸道、仗着有点小聪明就不可一世的堂哥。

那个当初为了抢夺家产,不惜勾结外人给他下套,最后把自己作进大牢里的陆大强。

世界真是小得可怜。

陆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算算日子,这孙子在牢里蹲了也有小半年了。

看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显然是在里面没少挨社会的毒打,被提前放出来或者刑满释放了。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陆大强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

他看到了陆峥脚上那双纤尘不染的高档军用皮靴。

看到了陆峥身上那件厚实暖和的呢子大衣。

更看到了陆峥眼底那股居高临下、犹如看着一堆垃圾般的冷漠审视。

巨大的心理落差,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陆大强那本就支离破碎的自尊心上。

震惊。

错愕。

不敢置信。

随后,是一股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羞愧和自卑。

陆大强的眼珠子疯狂震颤着。

他慌乱地低下头,拼命往后缩着身子。

一双长满冻疮的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把脑袋重新埋进那摊散发着恶臭的烂泥里。

“不是我……认错人了……你认错人了。”

陆大强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呜咽般的含混声音。

他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往后爬,像是一条见不得光的可怜蛆虫。

他现在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哪怕死在荒郊野外,也比在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堂弟面前要饭强。

陆峥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身姿挺拔如松。

冷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看着烂泥里疯狂蠕动的陆大强,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连名字都没叫,你躲什么。”

陆峥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嘲笑。

但就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却比世上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陆大强爬动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翻卷渗出血丝,整个人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那股原本想要逃跑的力气,在陆峥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面前,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哥,你认识这个要饭的伯伯吗。”

糖糖躲在陆峥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地上的那个人。

“以前认识。”

陆峥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目光依旧停留在陆大强的后背上。

“一个早就死了的废物而已。”

废物。

死了。

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直接捅穿了陆大强最后的一层心理防线。

他进监狱的那天,还幻想着等自己出来,要找陆峥算账,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是,监狱里的高墙铁网教他做人了。

那些穷凶极恶的牢头狱霸,把他原本那点可怜的傲气和自尊,按在尿桶里踩得粉碎。

他挨过打,吃过剩饭,甚至为了少挨一顿揍,给人家洗过内裤。

好不容易熬到出狱。

他发现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爹妈嫌他丢人,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他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没人敢要一个有案底的劳改犯。

为了活下去,他跟着一帮流浪汉在垃圾堆里抢馊饭吃,跟野狗抢桥洞睡。

这一路,他是靠着两条腿,生生走回靠山屯的。

鞋底磨穿了,脚底板走得血肉模糊。

他本以为回到村里,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乡亲们能赏他一口热汤喝。

结果,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陆峥。

而现在的陆峥,早已经站在了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云端。

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让陆大强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冷风依旧在吹。

陆大强趴在泥地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哭。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混合着脸上的污泥,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在哭自己的愚蠢。

哭自己的狂妄。

哭自己这烂泥不如的悲惨下场。

陆峥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冷眼看着这场迟来的救赎与崩溃。

他要看看,监狱这所大学,到底把陆大强这根烂骨头敲碎到了什么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村口的土路上,只有寒风卷起枯叶的沙沙声。

陆大强终于哭够了。

他用力咽下那口混着泥沙和泪水的窝头残渣。

粗糙干硬的面团划破了食道,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绝望,比肉体的疼痛要强烈一万倍。

他没有再试图爬走。

也没有去拍打身上那层厚厚的臭泥。

陆大强缓慢、艰难地翻过身来。

他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死死撑着湿滑的地面。

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那具骨瘦如柴的身体撑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脊背深深地佝偻着,就像是一个被生活彻底压断了脊梁的废人。

陆峥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凝。

陆大强没有站直身子。

他翻过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双膝狠狠地砸在了那滩冰冷刺骨的烂泥坑里。

污浊的泥水溅起,弄脏了他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陆峥的皮靴前方。

跪得毫不犹豫,跪得没有任何尊严。

监狱的毒打,流浪的饥饿,彻底治好了他这辈子好吃懒做的绝症。

也彻底打碎了他心里那点可怜的世俗面子。

陆大强抬起那张糊满泥水和眼泪的脸。

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和狡诈的小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猛地弯下腰。

“砰!”

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重重地磕在陆峥脚前的冻土上。

泥水飞溅,陆大强的额头瞬间被石子磕破,鲜血混着泥巴流了下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死死趴在陆峥的脚下。

“峥子。”

陆大强的嗓子嘶哑得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没有叫堂弟,也没有摆哥哥的架子。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走到绝路的彻底臣服。

“以前是我不是人,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个东西。”

陆大强一边说,眼泪一边顺着鼻梁吧嗒吧嗒地砸在泥地里。

“我不求你原谅,我知道我干的那些烂事,枪毙我十回都不嫌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卑微。

陆大强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和冻疮的脸在寒风中剧烈颤抖着。

他眼巴巴地看着陆峥,像是一条被主人抛弃在雪地里、即将冻死的老狗。

绝望,且凄凉。

“我只求你……”

陆大强的嘴唇哆嗦着,两排发黄的断牙上下打架。

“我只求你赏我口饭吃。”

“让我干啥都行。扫地、掏大粪、当牛做马。”

他猛地又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砸在泥水里,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

“峥子,我想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