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吧嗒吧嗒地踩在青石板上。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个洗得发白的老式布娃娃。
小丫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迷茫地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
空气中那股快要点燃的火药味,在这一刻瞬间熄火。
苏雪和林晚秋对视了一眼,脸上的冰霜同时融化。
两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女强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擒贼先擒王。
在这长白山半山腰,谁不知道陆峥把这个四岁的亲妹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只要把这小祖宗哄高兴了,比在陆峥身上下十倍的功夫都管用。
“哎哟,糖糖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苏雪反应最快,抢先一步走上前。
她蹲下身,自然地把糖糖那双冰凉的小脚丫,塞进自己驼色大衣的下摆里焐着。
动作温柔得滴水不漏,俨然一副当家女主人的做派。
苏雪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层糖纸。
“快看苏姐姐给你带什么了。供销社刚到的新货,可甜了。”
林晚秋站在旁边,暗暗咬了咬牙。
这村里的大夫,心思倒是够活络,这就开始走夫人路线了。
她当然不能落后。
踩着半高跟皮靴,林晚秋也凑了过去,从那印着京城标志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铁盒子。
“糖糖,别总吃那些硬糖,当心吃坏了牙。”
林晚秋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排包装华丽、散发着浓郁可可香味的进口巧克力。
她捏起一块,递到糖糖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城里人的优越感。
“这是姐姐特意从京城大商场给你带的巧克力。全国都没几个小孩子吃过呢,尝尝喜不喜欢。”
苏雪眉头微皱,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大城市的东西吃个新鲜就行。咱们这山里长大的孩子,还是吃点实在的更合胃口。”
林晚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我在,糖糖想吃什么稀罕物吃不到?”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糖糖夹在中间。
看似在轻声细语地哄孩子,话里话外却全是在暗暗较劲,攀比着各自的底蕴。
糖糖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看看左边的奶糖,又看看右边的巧克力。
这小丫头天天跟在陆峥身边,早就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小人精本事。
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
左手接过奶糖,右手拿过巧克力,毫不客气地全塞进了自己睡衣的小兜里。
“谢谢苏姐姐,谢谢林姐姐。”
糖糖甜甜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先是凑到苏雪跟前,用力吸了吸小鼻子。
“苏姐姐身上有一股香香的草药味,闻着就让人觉得病全好啦。”
糖糖扬起小脸,声音软糯糯的。
“而且姐姐做饭可好吃啦。上次炖的那个大骨头,大黄在旁边看得口水都流成河了呢。”
苏雪听得心花怒放,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她挑衅地看了林晚秋一眼。
听见没,这叫贤妻良母的优势,这可是实打实的家庭地位。
林晚秋心里一阵泛酸,刚想开口挽回点局面。
糖糖已经转过身,伸出小手摸了摸林晚秋那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
“林姐姐的衣服真好看,红红的,像后山秋天的枫叶一样。”
小丫头歪着脑袋,满眼都是星星。
“姐姐长得也好看。比村里放映队拿来的画报上的大明星还要俊呢。”
她凑近林晚秋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昨天还看到哥哥偷偷盯着你看呢。”
这句带着点善意谎言的童言童语,杀伤力简直爆表。
林晚秋的嘴角根本压不住,直接翘到了耳根子。
女人哪有不爱美的,更何况是被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真心实意地夸奖。
她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母爱止不住地往外溢。
两个原本斗得不可开交、就差互扯头发的女人。
此刻全被这小丫头的三言两语给哄得服服帖帖,满脸都是慈祥的笑意。
“不过呀,你们别理我哥哥。”
糖糖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最致命的一刀。
“他就是个大木头。天天就知道去后山劈柴挖泥巴,一点都不懂事。”
糖糖拉起两人的手,往屋里拽。
“外面风大,姐姐们陪我进屋玩翻花绳好不好?”
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吐槽。
苏雪和林晚秋对视了一眼,之前的敌意消散了大半,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
跟那个油盐不进的活阎王置什么气。
他宁愿去山里抡锄头,都不愿留下来多说一句话。这直男脾气,谁也治不了。
两人一人牵着糖糖的一只小手,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温暖的红砖大屋。
一场堪比核爆的桃花修罗场。
就这么被一个五岁的端水大师,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于无形。
躲在后山劈柴的陆峥,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日子就在这深山老林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山里的节气总是走得特别快。
几场秋雨洗过了长白山脉,气温一天比一天凉。
漫山遍野的树叶开始大面积泛黄。
红的枫叶,黄的白桦,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大山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秋风一吹,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半山腰的土路。
后山的药田里。
陆峥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长褂,蹲在泥土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药锄,仔细查看着那几株极品还魂草的长势。
旁边,小哑巴陆星正提着水桶,一瘸一拐但认真地给药苗浇水。
这孩子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几乎不用陆峥多操心。
经过这几个月的经营。
靠山屯的新镇子地基已经打好,红砖房一排排地立了起来。
村民们干劲十足,对陆峥的指令言听计从。
至于那几个麻烦的女人。
苏雪和林晚秋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没再像那天一样针锋相对。
一个在公社卫生院忙着整理陆峥送去的药材数据。
一个在省城报社发着关于长白山生态园的系列报道,帮他稳固官方背景。
南方的钱多多也传来了好消息。
打通了特区的路子后,山货的销路成倍增长,大笔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汇入陆峥的账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平稳、最暴利的方向发展。
陆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小星,这几株参苗看紧点。明天该上点底肥了。”
陆峥交代了一句,准备去前院看看熊二今天劈了多少柴。
刚转过身。
“汪。汪汪。”
一阵低沉、急促的狗叫声,突然从后山更深处的密林里传了出来。
陆峥停下脚步,眉头微压。
那是黑虎的声音。
黑虎这段时间一直带着狼群在巡视领地边缘。它早就开启了灵智,很少发出这种带着明显焦躁和警告意味的叫声。
“出事了。”
陆峥没有丝毫犹豫。
他顺手抄起靠在树干上的开山砍刀,身形如猎豹般窜入林中。
秋天的树林里视线还算开阔。
陆峥踩着厚厚的落叶,循着声音的方向快速逼近。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旁边,陆峥看到了黑虎。
黑虎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
它浑身的黑毛微微炸立,身子压得很低,正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处痕迹。
喉咙里滚着不安的呜咽。
陆峥走上前,顺着黑虎的视线低头看去。
地面上,是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血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这不是普通野兽留下的血。
长白山里常见的野猪或者黑熊,血气不会这么阴冷。
陆峥蹲下身,用刀尖挑起血迹旁边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长达十几公分、质地坚硬如铁的灰色羽毛。
羽毛的边缘,带着一圈细微的倒刺。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飞鸟的羽毛。
系统大山图鉴里,从来没有记录过这种生物的特征。
“这东西,是从更深的地方跑出来的。”
陆峥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长白山深处的那个禁忌之地。
天池的方向。
秋风扫过林间,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和寒意。
陆峥握紧了手里的刀柄,眼神冷冽如冰。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想来试探他这长白山野王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