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在施坦威钢琴前的琴凳上落座。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单手撑着下巴,随手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滑过,带出一串凌乱的音符。
“装模作样。”张浩端起红酒杯冷笑,满脸鄙夷,“连个音阶都弹不明白,我看你能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沈玉梅双手抱在胸前,连连摇头叹气:“倾城,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等他下不来台,洛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洛倾城没有搭理母亲。她攥紧了真丝裙摆,指节泛着缺血的冷白色。她其实也没底,毕竟在家里只见过苏辰做饭,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弹这种需要十几年童子功的西洋乐器。
苏辰收敛了散漫的神色。
脑海中神级乐理知识疯狂运转,十指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他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同离弦的利箭般砸向琴键。
清脆的泛音如同银铃般在偌大的餐厅里炸响。那是李斯特的炫技名曲《钟》。
起手就是地狱级的跨度跳跃。苏辰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化作两团模糊的残影。每一次精准的触键都爆发出金属敲击般的清脆轰鸣,八度大跳连绵不绝。
狂风骤雨般的旋律带着殿堂级的压迫感,席卷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张浩,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猩红的酒液顺着倾斜的杯口流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他的高定白西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餐厅角落的小提琴手,手里名贵的琴弓吧嗒一声掉在地板上。他张大嘴巴盯着那双快到看不清的手,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哪里是弹琴,这是在挑战人类生理极限的巅峰炫技!
所有用餐的达官显贵全部停下了刀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场神级演出。
洛倾城紧紧攥着膝盖上的餐巾。
她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美眸,此刻倒映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她平时总嫌弃他在家里像条咸鱼,可一旦这个男人认真起来,那种掌控一切的魅力足以让任何女人沉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餐厅里悠扬的琴音。
随着最后一个狂暴的和弦重重落下,余音在穹顶盘旋。
大厅里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后厨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穿着纯白制服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带着七八个厨师冲了出来,带头疯狂鼓掌。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苏辰盖上琴盖。他放下挽起的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走回餐桌前落座。
“还凑合,好久没弹手生了。”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张浩。
张浩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他抽出纸巾胡乱擦拭着胸前的红酒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弹琴好有什么用!在这个社会,资本才是王道!”
张浩强行挽尊。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文件的甩在桌上,试图找回海龟精英的主场优势。
“我在华尔街操盘的‘绿洲计划’,第一期融资就高达三个亿美金。你一个戏子弹一辈子琴,也赚不到我的一个零头!”
苏辰放下水杯,视线随意地扫过那份文件封面。
脑海中的【神级投资与商业嗅觉】瞬间激活。无数金融数据和底层架构在视网膜上自动拆解重组。
“三个亿美金?”苏辰轻笑一声,指尖在玻璃桌面上点了两下,“张先生说的绿洲计划,是在开曼群岛乔治敦注册的那家皮包公司?”
张浩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你胡说什么!这可是顶级新能源风投!”张浩色厉内荏地拍着桌子。
苏辰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法人代表是个连英文都说不全的当地代持老头。你们拿着几份虚构的碳排放指标文件,在国内大肆圈钱。资金一旦进入海外账户,立刻被拆分成几十个空壳基金洗白。”
张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是一种升级版的庞氏骗局。”苏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上个月底,美国证交会已经锁定了你们的资金池。你们的现金流早就断了。你今天打着相亲的幌子,是想骗星耀传媒的资金去填那个无底洞吧?”
砰!
张浩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地撞在实木餐桌上,震得桌上的刀叉稀里哗啦乱响。
他双腿打着摆子连站都站不稳。那些被他藏在最深处的金融黑幕,竟然被一个横店群演几句话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洛倾城的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冷光。
作为星耀的女王,她立刻意识到了张浩的险恶用心。如果不是苏辰当众扒了这层皮,她很可能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给这只白眼狼投上一笔资金。到时候整个星耀传媒都会被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看向苏辰的眼神彻底变了。除了依赖,更添了一层浓浓的崇拜。
“一派胡言……你这是诽谤!我要让律师告你!”
张浩丢下这句毫无底气的狠话,连桌上的文件都顾不上拿。他抓起公文包,撞翻了两张椅子,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餐厅大门。
张浩狼狈逃窜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原本嚣张跋扈的餐桌前陷入了诡异的死寂。那份烫金文件像是个刺眼的笑话瘫在桌面上。
苏辰拿起洁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解决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总算能清净吃顿饭了。他拿起银叉,正准备尝尝面前那盘冷掉的惠灵顿牛排。
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让他动作一顿。
苏辰偏过头。
坐在对面的丈母娘沈玉梅,完全没了刚才那种恨不得拿扫帚赶人的嫌弃。
她身体前倾,胸口几乎贴上了桌面。那双化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睁得浑圆,死死盯着苏辰。原本挑剔的目光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冒着绿油油光芒的极致狂热。
那种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恶狼突然盯上了一块绝世好肉,看得人后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