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鸦雀无声。
战术指挥系教导员许国庆大步走到302宿舍门口，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江野身上的少尉常服上冷冷扫过。
“你踹的？”
“是。”
江野的回答十分平静。
“为什么动手？”许国庆声音低沉。
江野合上桌上的书，回答得很干脆：“他挡路。”
许国庆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地上还在惨叫的老王。
“好！”
许国庆声音洪亮，猛地转回身盯着江野。
“很好！刚来第一天就敢在走廊里动手！”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全体进修班学员，立刻去战术大教室集合！”
……
三分钟后，三十名学员坐在大教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国庆站在讲台上，将一摞砖头厚的书重重砸在讲桌上！
“砰！”
灰尘飞扬。
“这是陆军指挥学院的校规条令，连带附则和注释，一共三万字。”
底下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三天时间，”许国庆竖起三根手指，“所有人，必须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教导员！”霍天赐忍不住大声喊道，“三天背三万字？这怎么可能！”
“就是啊，这又不是背课文！”
“太多了，根本记不住啊！”
许国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打断：“都闭嘴！”
“三天后，我当众抽查！错一个字，禁假一个月！听明白没有！”
“教导员，”陆远坐在后排，慢悠悠地开口，“法不责众，要是大家都没背下来呢？”
许国庆死死盯着陆远，毫不退让：“那就全系禁假！”
“这儿是指挥学院，不是你们过家家的地方！谁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收拾铺盖走人！”
“教导员，”前排一个学员举手，“附则里面那么多生僻字和年份数据，全都要背？”
“错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行！”
“报告！三天时间实在不够，能不能宽限两天？”
“在战场上，敌人会宽限你两天吗？！”许国庆反问。
“这不一样啊……”
“哪不一样？执行命令！解散！”许国庆大手一挥，转头离去。
走廊里，抱怨声此起伏。
周明抱着那本厚厚的条令，双手直哆嗦。
“三天三万字……俺这脑子怎么记啊？”周明急得快哭了。
陆远走在前面，回头冷笑一声：“某些人连字都认不全，还当什么兵？”
“干脆趁早卷铺盖滚回乡下种地！”
霍天赐在一旁帮腔：“就是，以为靠拳头就能在指挥学院混下去？这儿拼的是脑子！”
“周明，你可别连累咱们宿舍全都被扣分。”
周明把头埋得很低，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
深夜，洗漱房里，几个学员凑在一起互相抽背。
“第七十二条什么来着？”
“严禁在……在什么来着？完了，我又忘了！”
“这破条令也太绕口了！”
周明端着脸盆走进来，脸色发白。
“周明，你背多少了？”
“俺才背了十条，”周明苦着脸，“后面的字，俺都不太认识。”
“唉，咱们这次肯定全军覆没了。”
“那个少尉呢？他背得怎么样了？”
周明叹了口气：“他？他在屋里坐着呢，不知道在干啥。”
回到302宿舍，周明坐在小马扎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本校规适用于……适用于全体在校学员……”周明念得磕磕巴巴。
陆远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发着信息。
霍天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陆少，你爸那边打过招呼了吧？”
“废话！”陆远冷哼一声，“许国庆也就是吓唬吓唬这帮没背景的泥腿子。到时候抽查，他敢抽我？”
霍天赐嘿嘿一笑：“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看这黑胖子和那个土包子怎么出丑！”
江野坐在桌前，伸手拿过那本厚如砖头的校规。
他神色平静，右手搭在书页上。
“哗啦。”
他翻过一页，视线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扫过，仅停留了两秒。
“哗啦。”
又是一页。
周明在一旁看得发愣，小声问道：“江少尉……你这是在找啥内容吗？”
“看书。”江野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陆远在床上发出一声嗤笑：“看书？你那是数页数吧！”
“怎么，以为翻得快就能把字刻进脑子里？野战部队出来的，就是喜欢装神弄鬼。”
江野没搭理他，宿舍里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哗啦。”
江野的手指很稳，视线扫过书页，没有任何停顿。
“哗啦，哗啦……”
陆远冷眼旁观了几分钟，嗤笑道：“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扫描仪？”
霍天赐在旁边帮腔：“陆少，人家这是打算放弃了，随便翻翻做做样子呢。”
“黑胖子，”陆远懒得理江野，转头看向周明，“去把地拖了。”
“陆少，俺还得背书呢……”周明哀求道。
“背什么书？你背得会吗？滚去拖地！”陆远喝骂道。
江野靠在椅子上，淡淡开口：“自己没长手？”
陆远火气顿时窜了上来，猛地坐起身：“江野，你别太嚣张！老王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随时来算。”江野继续翻书。
不到十分钟，江野便翻到了最后一页。
“啪！”
他合上书本，起手将校规扔进抽屉，随后脱掉外套去洗了把脸。
他直接躺在下铺的床上，闭眼睡觉。
周明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江少尉，你……你不背了？”
“看完了。”江野翻了个身，声音有些困倦。
陆远直接笑出了声：“看完了？我看你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吧！三天后等着被禁假吧！”
江野呼吸平稳，根本懒得搭理他。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战术指挥系大教室里，三十名学员正襟危坐，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国庆拿着点名册，大步走上讲台，环视全场：“时间到，现在开始抽查！”
台下顿时一片荒乱，周明满头是汗，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
只有陆远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有恃无恐。
许国庆翻开点名册，目光落在名单第一行。
“江野！”
江野站起身：“到。”
许国庆合上名册，冷声命令道：“第三百七十二条，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