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纹丝不动。
手掌捂着苏慕雪的嘴巴。
苏慕雪睁大双眼,长睫毛剧烈抖动,双手揪紧了被角。
“排长?你屋里有动静啊?”
张小海迷糊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
他又用力拧了两下门把手。
“门咋还从里面反锁了?”
江野胸腔轻微震动。
他隔着门板出声,带着刚醒的冷硬和被打扰的烦躁: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门外静了一下。
张小海打了个哆嗦,磕磕巴巴地解释:
“不是,排长。我起夜去厕所,刚才真听见你这屋里床板嘎吱响。”
“响了半天了,是不是进老鼠了?”
苏慕雪羞得满脸红晕,张嘴就想咬江野的手心。
江野手指施力,捏了捏她的脸颊,对门外冷声回应:
“哪来的老鼠,你听错了。”
“不可能听错啊。”
张小海轴得很,还想凑近去听。
“那动静大得很,还有人喘气呢。”
江野眼神一暗,语气沉了下来,威压十足:
“张小海,明天全连越野五公里。”
“你要是精力旺盛睡不着,现在去操场跑二十圈,再回来给我写份老鼠活动报告。”
“别别别!”
门外的张小海吓清醒了。
“排长我错了!我这就回去尿尿!你接着睡!”
急促的胶鞋踩地声逐渐远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野松开手。
苏慕雪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她眼尾带着抹不开的红晕,举起拳头砸在江野坚硬的胸口上。
“都怪你!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声音极软,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点力气对江野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他攥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将人揽进怀里。
“这不是没发现么。”
江野低头,下巴蹭过她的发丝。
“胆子那么小,还敢跑来查岗。”
“你还说!”
苏慕雪气得去掐他腰上的肌肉,硬邦邦的根本掐不动。
“我要回去了!再待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
双脚刚探出被窝落地。
小腿肚子一抽,膝盖直接软了下去。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江野反应迅速,长臂一伸,捞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微微发力,把人重新提回床沿坐好。
“这就走不动了?”
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揶揄。
苏慕雪眼眶泛红,委屈得不行。
“你还笑!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啊!”
她咬着下唇,瞪着他。
“我都喊停了你装听不见,你个混蛋。”
“我现在腿酸得站都站不稳,怎么回去?”
“我送你。”
江野弯腰,捡起地上那件纯白色的薄毛衣,套在她头上。
“你别乱动,我自己穿。”
“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自己穿要穿到什么时候?”
江野抓住她的胳膊,帮她把衣服整理好。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白皙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苏慕雪脸热得发烫,只能任由他摆弄。
穿好羽绒服,拉链拉到领口。
那张绝美的脸被裹得严严实实。
江野拿起雪地靴,单膝跪在地上。
他握住她白皙的脚踝,帮她把鞋穿好。
“起来,试试能不能走。”
江野站起身。
苏慕雪扶着床架站起来,勉强走了两步。
她双腿重得迈不开步子,酸胀无力。
大腿内侧更是火辣辣地疼。
“走不动。”
她靠在墙上,赌气地别过脸。
江野走过去,转过身背对她:
“上来。”
“干嘛?你要背我?”
苏慕雪吓了一跳。
“要是走廊里有人怎么办!”
“那就走着去。”
江野转过身,长臂环住她的腰,半托半抱地带着她往门外走。
打开房门,一股寒气倒灌进来。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绿光。
苏慕雪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江野身上。
她只能小步往前挪,走路姿势十分别扭。
每迈出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
江野看她这副娇弱的模样,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托在她腰间的手掌更用力了些。
“你慢点。”
苏慕雪小声抗议。
“我已经比乌龟爬还慢了。”
江野压低声音。
两人贴着墙根,慢慢往走廊另一头挪动。
刚走过一半的距离。
转角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
手电筒的光束随之乱晃。
“今晚二班负责巡夜,去一楼走廊那边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查夜排长粗犷的嗓音。
苏慕雪浑身一僵,血液都快凝固了。
“有人来了!”
她用力抓着江野的胳膊,声音发着颤。
手电筒的光柱已经扫射到了走廊拐角。
眼看下一秒就要照到他们身上。
江野反应极快。
他目光扫向旁边一扇虚掩着的红木门。
那是连队的备用装备间。
江野大掌扣住苏慕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紧她的腰。
他长腿一跨,直接带着她撞开那扇门,闪身躲了进去。
反手关门,落锁。
动作一气呵成。
门缝合拢,走廊里的光线被切断。
装备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枪油味、橡胶履带的味道。
空间狭窄,四周堆满了沉重的备用装具。
苏慕雪后背贴着凉意逼人的墙砖。
身前就是江野铜墙铁壁般滚烫的胸膛。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嘘。”
江野低下头,粗糙的手掌再次覆上她的嘴唇。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口令!”
查夜排长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边疆!回令!”
两个巡夜哨兵齐声回答。
“狂风!继续巡逻!”
手电筒刺眼的强光顺着门缝底下的空隙扫过。
光斑在地板上晃动。
苏慕雪紧张到了极点,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只能用力揪着江野后背的作训服布料。
指关节微微发白。
江野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和颈窝处。
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透过单薄的作训服传导过来。
掌心那层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摩擦着她柔软的唇瓣。
苏慕雪双腿本来就发软,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江野用大腿顶着她,她绝对会瘫软在地上。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对峙,听着门外的动静。
“刚才这装备间的门是不是响了一下?”
门外的一个哨兵开口。
手电筒的光柱直接打在装备间的门板上。
苏慕雪吓得停止了呼吸。
江野眼神幽暗。
他托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指腹不安分地摩挲了两下。
苏慕雪身子一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
这混蛋!
这种时候还敢乱来!
“响啥响,外头风大,吹得门框晃荡。”
另一个哨兵说道。
“赶紧走吧,去后院锅炉房看看。”
脚步声终于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江野才松开捂着慢她嘴巴的手。
苏慕雪大口呼吸着带有枪油味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急促地喘息着,压低声音控诉:
“你疯了!”
“刚才要是被他们进来抓到,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门锁了,他们进不来。”
江野声音里带着低沉的笑意。
“那要是连长问起来呢!”
“问就说我在检查装备。”
江野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我也在检查装备吗!”
苏慕雪气得踩了他一脚。
软绵绵的力道,对江野毫无影响。
“你在这里,那就不叫检查装备。”
江野低下头,鼻尖抵着防滑鼻尖。
“这叫慰问家属。”
“你不要脸。”
“要脸怎么把你骗到手?”
江野拉开门。
“走吧,安全了。”
后半段路畅通无阻。
两人顺着黑暗的走廊,来到了女干事宿舍的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苏慕雪停下脚步,扶着墙壁,转过身看着江野。
黑暗中,江野身形高大挺拔。
他冷厉的五官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到了,进去吧。”
江野双手插进作训裤的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淡。
苏慕雪咬了咬下唇。
一路上腿软的委屈和被抓包的紧张,全都化成了不舍。
“我进去了,你明天不许骗我。”
“嗯。”
“比武训练再忙,也要来找我。”
“好。”
江野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庞,眼底温度高得烫人。
苏慕雪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有人。
她突然踮起脚尖,双手飞快地攀住江野宽阔的肩膀。
她闭上眼睛,准确地在他的侧脸上用力啄了一口。
发出“吧唧”一声轻响。
亲完之后,她像一只受惊的白兔,迅速拧开门把手,闪身溜了进去。
“砰!”
门被关上。
动作快得连江野都没反应过来。
江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扇关紧的木门。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向来冷厉漠然的兵王,嘴角微动。
他转过身,大步顺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宿舍。
推开门,屋子里还留存着温存的余温。
江野走到单人床边。
铁架床上,军绿色的被褥凌乱不堪。
他刚躺下,闭上眼睛。
心跳的频率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
“滋滋——滋——”
床头柜上的老式军用对讲机,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这动静在凌晨五点的寂静中,分外刺耳。
“江野!一排长!听到回话!”
秦国栋沙哑且焦躁的嗓音,直接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
江野睁开眼,目光冷冽。
他抓过对讲机,按下发射键。
“我是江野。”
“你小子还没睡醒吧?”
秦国栋语速极快。
“马上爬起来准备!”
“明天下午,慰问团要举行全连文艺汇演!”
“刚接到团部紧急通知,团长冯建国要亲自过来看咱们连的演出!”
秦国栋的声音里带着命令。
“你小子是全连唯一的二等功臣!”
“你准备一下,可能要上台发言!”
江野盯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眼底的情绪飞快收敛。
他捏着对讲机,沉稳出声: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