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每年都种。”她说。
茸月没有接话,站起来开始收工。
银枝也跟着收好工具,两个人沿着田埂并肩走回火塘边。
白绒已经煮好了汤,火塘边的空气中飘着干薄荷和腊肉的香气,把一整天干活的疲惫慢慢地冲淡了。
施过肥之后瓜苗长得比之前快了许多。
茸月每天清晨去瓜田看的时候都能发现有新的叶片舒展开来。
原本只是贴着地面趴着的藤蔓也开始往上抬起了头,沿着竹架慢慢地往上爬。
银枝来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
她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几个人,有时候一个人来。
她来的时候也不总是跟着茸月下地,有时候会在工棚里跟香草学编藤筐。
有时候蹲在骨儿旁边看她磨骨刀,有时候只是蹲在火塘边上喝一碗汤,坐一会儿就走了。
有一天傍晚她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茸月蹲在暖泉边给池子清理水草。
银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利落的手法,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这个暖泉,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水温还能保持吗?”
“能。”茸月手上没有停,“火种在池底一直烧着,就算外面零下二十度,水也不会凉。”
银枝没有再接话。
茸月清理完池底的水草,把捞起来的水草堆在池边,站起来洗了洗手:“你如果想泡,随时可以来。”
银枝蹲在池边没有动,看着池水表面蒸腾的白汽:“等不忙了,我想来泡一次。”
“随时都可以来。”
茸月说完就转身往火塘方向走了。
第二天银枝没有来。
清鹿在傍晚回来的时候,鹿耳微微耷拉着,表情有些不太寻常。
茸月正在分拣新晒好的干薄荷,看到清鹿这副模样便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
清鹿蹲在火塘边接过水碗喝了一口:“银枝那边出事了。她营地里一个幼崽走丢了,已经找了一整天了。”
茸月手里的薄荷叶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她在营地里玩的时候跑出去了,银枝带人找了整整一天,到现在还没找到。”
茸月站起来:“在哪里走丢的?”
“营地北面的灌木丛里。银枝说那只幼崽平时不会跑那么远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茸月转身回木屋披上厚兽皮短褂,又快步走到工棚门口喊了一声:“虎贲,跟我走一趟。”
虎贲从工棚里探出半个身子,二话不说放下了手里的骨料跟了上来。
茸月和虎贲、清鹿一起出了寨门,沿着河滩快步往北走。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山脊线上只剩最后一抹光,正在快速地消退。
她们走到银枝营地的时候,营地里一片安静。
银枝正蹲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摊着一块旧兽皮,她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像是地形,又像是她今天已经找过的地方。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茸月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们来了。”
“清鹿说幼崽走丢了。现在有什么线索?”
银枝蹲回兽皮旁边,用手指点了点兽皮上画的那片灌木丛区域:
“我沿着这片灌木丛搜了整整一天,喊了她无数次,但一直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跑更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茸月蹲下来,看了一眼银枝画的图,然后抬头:
“天马上要黑了。如果她在灌木丛里过夜,今晚会很冷。虎贲,你带铁爪从左边搜。
清鹿,你耳朵好,从右边搜,听听有没有细小的声音。银枝,你跟我走中路,沿着灌木丛边缘往里推。”
银枝点了点头。
茸月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
银枝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六个人分成三组,趁着最后一抹天光钻进了灌木丛。
灌木丛很密,枝条交错缠绕,脚下的地面时软时硬,踩上去不确定下一脚是什么。
茸月走在最前面,用骨刀拨开挡路的枝条,银枝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一直在左右扫视着灌木丛的缝隙。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茸月听到右翼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是清鹿的暗号。
茸月停下来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右翼方向靠过去。
走了没多远,她看到清鹿正蹲在一丛密实的矮灌木前面,正弯着腰往灌木丛底下的缝隙里看。
看到茸月靠近,清鹿侧开身子,指了指灌木丛下面那个蜷缩着的、正在发抖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