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姜婉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小声,但刚从墙里挣扎出来的暗卫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扶着裂开的砖墙,好不容易才跨回地面,刚站稳,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平日里生人勿进的太子,此刻正紧紧抓住姜虞的衣袖,额头还贴着她的手臂,半边身体都倚了过去。暗卫握着长刀愣了许久,实在不知道是应该救主,还是把自己重新塞回墙里。
姜婉快步走到软榻旁边,试着掰开独孤绝的手。
“殿下,您先松开我姐姐。”
独孤绝正在发烫,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五根手指抓得死紧。姜婉费了半天工夫,只把姜虞的袖口扯出几道皱褶。
姜虞低头思考了片刻,突然抬起空着的右手,照着独孤绝的后颈比了一下。
姜婉看到这个动作,立刻抱住她的手臂。姜虞抬手的力气把她一并提了起来,两只脚都离开了地面。
独孤绝挂在姜虞左边,姜婉抱住右边不肯松手。姜虞行动受限,耐心也快耗完了。
“姐姐,不能动手啊!这是太子殿下。”
“哦,我只是想把他敲晕,然后搬开。”
姜婉抱得更紧了几分,声音了带了几分哭笑不得:“那也不行。”
她是知道姜虞的力道的,搞不好全家都得陪葬。
暗卫终于反应过来,握刀挡在软榻旁边:“姜姑娘切勿伤害殿下,否则东宫绝不会放过侯府。”
姜虞转头打量暗卫,开始计算要把几个人一起打晕。
白小黑急忙调出原书资料,红色警告铺满了整个界面。
【请宿主停止危险动作。】
【太子若死在第一楼,京城将会全面戒严,酒楼食肆也会被迫停业。】
“京城戒严?饭馆停业?”
【对对对,轻则几个月,重则全城闭门查凶。】
白小黑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终于把这个王给忽悠过去了。
姜虞又认真权衡了片刻,终于把右手放下:“我不敲他了,你可以下来了。”
姜婉松了口气,确定姐姐已经放弃了敲晕太子的念头,这才松开手臂,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姜虞在软榻边坐下,任由独孤绝靠在自己身侧。她的体温远低于常人,独孤绝体内乱窜的热毒接触到她以后,很快便收敛下去。
暗卫也把长刀收回鞘中,守在两步之外,视线始终落在姜虞身上。他刚被随手一推就被镶进了墙里,实在没有把握从她手里抢回太子,只能等主子恢复清醒。
姜婉把歪掉的发簪重新插好,觉得太子这样倚在姐姐身上,怎么想都不合规矩。
于是她再次试着把独孤绝扶回软榻,可对方每次都会重新抓住姜虞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到最后,她也放弃了。
姜虞任他靠了片刻,忽然询问白小黑:“这种降温服务,应该收取多少银钱?”
【人都没醒,你已经准备报价了吗?】
“救人和收取报酬并不冲突。”
白小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躲回后台装死。
半个时辰以后,独孤绝体内的热意总算退了下去,呼吸也恢复正常。他睁开眼睛时,先看见姜虞垂在身侧的长发,随后才发现自己的额头还贴着她的肩膀。
他的右手抓着她的衣袖,半边身体也靠在她怀里。这个姿势实在谈不上体面,更何况屋里还有三个人全程盯着。
独孤绝撑住软榻退开两步:“你是谁,是谁派你接近孤的?”
姜婉赶快跪到榻前:“臣女靖安侯府姜婉,旁边这位是臣女刚回府的长姐姜虞。我们听见屋内动静才进来,绝无冒犯殿下之意。”
独孤绝扫过墙上的人形凹陷:“你们把孤的暗卫砸进墙里,也叫绝无冒犯吗?”
“殿下恕罪,是殿下的暗卫先动了刀,姐姐只是为了保护臣女。方才殿下毒发以后,也是姐姐帮您压住了热毒。”
姜虞站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独孤绝的手停在短刃旁边:“孤方才究竟怎么了?”
暗卫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殿下毒发后无法控制身体,主动靠近了姜姑娘。姜姑娘从头到尾没有伤害殿下,还让属下留在房中守着。”
独孤绝看着暗卫,再看看墙壁上的人形框架,暗卫默默低下脑袋。
姜虞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尴尬,直接走到独孤绝面前,朝他摊开右手。
“刚才提供降温服务半个时辰,请你支付相应报酬。”
独孤绝准备好的责问与一句勉强的道歉,全被这只伸来的手堵了回去。他见过求赏的,也见过挟恩图报的,第一次碰见有人把救太子当成买卖。
“你想从孤这里得到什么报酬?”
“能换食物的纸,请你尽量多给一些。”
姜婉在旁边低声解释:“姐姐还不熟悉,她想说的是银票。”
独孤绝重新审视姜虞:“原来你就是靖安侯府刚认回的嫡长女。”
姜虞回府才一日,便在他毒发时闯入房间,身体还恰好可以压制热毒。几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都过分巧合。
独孤绝仍在思量她的话,姜虞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你的问题实在太多,究竟愿不愿意支付报酬?只要你给银票,以后你再发热,我也可以帮你降温。”
独孤绝盯着她看了半晌,竟被这句话气得笑出声来:“你是打算同孤做一桩长期买卖?”
“你需要降温,我需要银票,很公平。”
独孤绝回想方才毒性退去的速度,最终解下腰间的私牌,放进姜虞手里。
“拿着这块牌子,京中银号自会给你支取银两,数目可以由你决定。”
姜婉听见这句话,急忙开口阻拦:“殿下,这块私牌太过贵重,还请殿下……”
“孤给出去的东西,还轮不到旁人替她退回。”独孤绝打断了姜婉。
姜虞已经把私牌收进袖袋:“既然可以支取银两,这份报酬我便收下了。”
独孤绝靠回软榻,开口叫住准备离开的姜虞:“下次若有需要,孤会派人去侯府接你。”
姜婉正要开口劝阻,姜虞已经一口应下。
“可以,只要提前准备好吃食。”
暗卫送她们离开雅间,又取出银锭交给守在楼梯口的掌柜。
“这层被损坏的的屏风与墙面,我家公子赔偿。”
马车离开第一楼以后,姜婉捧着太子私牌翻看许久,仍有些担心:“姐姐,你知道这块牌子究竟代表什么吗?”
“这代表我已经找到一张长期饭票。”
【这可是太子私牌,根本不是街口饭庄的饭票!】
白小黑忍不住吐槽。
姜虞把私牌交给姜婉:“你来安排。”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姜虞踩着脚凳走下来,还不忘认真补充一句。
“只要这个太子一直按时付款,他也可以列入长期保护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