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咳嗽很近。
近得像有人就伏在井沿下方,却被一层石齿挡住。陆小棠立刻俯身听温,黑霜还缠在她腕上,她只听了两息便抬头:“不是刚才七个活位里的声音。”
第八个活口。
或者,是一直没有离开主检席的人。
右火第五席不再让他们细听。井外旧阶突然向中间合拢,原路灯被挤得猛晃,锁井四边也同时发出裂响。他要把外台门连同那口咳嗽一起夹回黑井。
“车下去。”顾长风道。
苏青禾看向他:“你压不住第二次。”
“不压车。”顾长风咳出一口血,“让车压门。”
冷车本是第五席的私车,轮内还剩一枚收人齿。它能找到收车口,也能找到这座外台门真正闭合的位置。只要有人敢让它沿井沿横过去,敌人的私路便会替夜刃咬住门缝。
代价是车上的伤员必须先下来。
顾长风没有等人劝。他翻身落地,裂肋刚碰冷石,胸口便发出一声轻微错响。陆小棠扶住他左侧,被救出的年轻人与赤牙托住右侧,三人仍没能让他完全站直。
“把这笔记重些。”顾长风对宋砚道。
宋砚用手背敲纸。
押车人写下:伤员离车,私车空载,所开之门不归载人私账。
阿钧拖着冻脚爬到车尾,把拆下的收人齿重新卡进右轮,但只卡一半。左轮留敌齿,右轮用回齿,两边谁也不能独自认车。
苏青禾把双值旧账覆在车头,孟小澄将废哨壳绑在车轴下。原路灯一照,冷车便像一把横置的钝刀,沿井沿缓慢下沉。
旧阶合拢得更快。
第一道石齿咬住车头,第二道石齿挤碎了半块车板。第三道石齿落下时,右火第五席隔空拉动车内私槽,整辆车突然向身份棺偏去。
林夜循着轮声走到车侧。
他眼前仍黑,手却准确按住车轴。吞火虫没有钻进私槽深处,只咬住第五席拉车的那截黑火。黑火里裹着一丝铃气,入口便在他脑中炸开尖响。
林夜耳内渗血,手掌却没有偏。
“横过去。”
阿钧猛推右轮。押车人与赤牙同时推左轮。顾长风站不起来,便坐在石地上,用后背抵住车尾最后一块完好木板。
裂肋再次受力,他脸色瞬间惨白。
冷车终于横进两道石齿之间。
剩下的收人齿自己咬住了一处看不见的凹口。所有旧阶都停了。原路灯顺着车轴下的废哨白光照进去,一扇原本竖着闭合的窄门,被车身硬生生顶成横开。
门后没有身份棺。
没有回执。
只有一条铺满断裂铃链的外台横廊。
那声咳嗽就在横廊尽头。
右火第五席的空袖铜环忽然从井水中探出,想收走左轮敌齿。顾长风早已等着。他不再用力推车,只将封桥桩碎片插进齿缝。
齿轮一转,碎片便卡死在凹口里。
第五席若要收车,就得连自己的封桥罪物一起拖进公开外台。
他停手了。
宋砚让押车人补下最后一笔:私车作撑,不作门权;横廊暂开,通行须经主检复问。
话音刚落,横廊尽头滚来一枚染血的小铜牌。
牌上只有一个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