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值请验一出,右火第三席的炉牌忽然自行翻面。
原本被刮掉的传令纹下,渗出六点黑油。
每一点都与一枚死人粮扣相照。
窄旗文书被拘链锁着,仍抢先道:“右火只掌供养,兵籍出错该问西值。”
苏青禾看着六点黑油:“供养也要有价。”
死人名不会自己从西值旧营走进烬罗内帐。有人拿东西换走了六枚销亡粮扣,又有人让右火席继续按活扣发粮。只要把交易的价照出来,三方就不能再互推。
灰袖账客将仅剩那口硬粥锅放到炉牌下。
黑油滴在冷锅底,没有燃,反而凝成六片薄亮的油膜。孟小澄用铜哨侧照,每片油膜里都压着半枚药号。
止血灰。
内帐不是用金货买死人粮扣,而是用军中救命药换的。
陆小棠脸色骤沉。今晚两辆粮车上的止血灰本就短缺,右火收令时又毁掉半袋。她取出自己的药账,翻到十二年前同批灰号。
那批止血灰共十二袋,六袋进了换火院伤营,六袋去向空白。
空白的六袋,正好换六名死兵粮扣。
“伤兵的药,买死人当活兵。”赤牙握着裂开的掌心,声音发冷。
火台右槽骤然喷出赤金火,要把锅底油膜一并蒸掉。
苏青禾双臂不能封,只能开口:“锅归伤员。”
陆小棠立即把锅扣到黑王验军身前。锅底若毁,验军今晚便没有热食;右火席若继续烧,就是当着两值的面烧伤员口粮。
东值白火先压住右槽:“验责期间,不焚伤粮。”
西值暗钩也钩住锅耳:“六袋药出西值旧营,价未结。”
两值并非护三坡,只是不肯让自己的旧账被右火烧掉。
赤金火被迫停在锅外。
六片油膜渐渐并成一道细长药票。药票末尾没有领取人名,只有一枚席火收价印。
右火第三席。
炉牌上刚被判停粮、停传,席主却还没有现身。现在席火不仅供养无名兵,还亲自收过换扣药价。
窄旗文书忽然笑了一声:“席主来了,你们敢拘吗?”
垂直火台上方传来脚步。
不是甲叶,是硬底席靴一级级踏下。每一步,右槽便熄一层火。那人尚未露面,先主动卸去席火,像是在服从“席主到台”的裁令。
黑王验军却盯住熄火次序。
“不对。”
正式卸席,应先停传,再停粮,最后封兵。来人却先封兵火,随后熄粮,最后才压传令纹。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不能发令。
是二十三名活兵开口。
苏青禾立即道:“先问兵,不问席。”
坡外十七个真正领粮的活位中,有人扯断了第一根竖灰绳。
紧接着是第二根。
席靴停在火台最后一层。
来人隔着赤金幕开口:“右火第三席,奉裁到台。”
他没有先问谁盗粮,反而先问六袋药灰是否救活了人。这一句看似护伤营,却等于亲口认下:死人粮扣与活人药灰,本就在同一笔买卖里。
西值旧钩兵把问题原样刻进火墙,连一个字也没替他遮。
与此同时,北坡石缝里的伤兵把一截染血药带扔进公开回廊。
药带内侧,写着一个从未进入右火供养账的名字。
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