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在烬罗本人手里。”
火台深处的声音落下,西口外立刻响起整齐的甲叶声。
不是十九人。
那声音从三条坡道同时逼近,至少有一营。
窄旗文书被拘链锁着右腕,听见甲声,反而笑了:“内帐兵到。三坡所拘,不过废席残令。”
林夜没有看他。
“报活数。”
烬罗既说自己握着另一半兵权,就不能只报一枚印、一面旗。兵权要有活人承令,要有粮、有伤、有退路。此前十九名无名清页兵已经用空圆粮签证明,一纸“归内帐”根本不等于一营活兵。
苏青禾靠着孟小澄,双臂仍垂在身侧。
“三坡甲响分远近。”
白鳞听使贴上空椅残背,只听,不判。东坡声重,西坡声密,北坡却总慢半拍。三处甲响看似一营合围,落在残背上,却共用同一段换气。
“一队绕坡。”白鳞道,“不是三队。”
灰袖账客立即掀开粮车底板。板上的耐热铜屑受甲声一震,滚出二十三个落点。每绕过一坡,便有七八人换甲换位,故意把人数听成三倍。
窄旗文书喝道:“听声也敢验军?”
黑王验军抬不起手,只让最后一名验骑将三页散册铺成扇面。散页不记烬罗兵名,只记每营过坡必须领取的热盐数。若真有一营,三坡盐槽至少同时空掉六处。
孟小澄照向坡口。
东坡少两袋,西坡少两袋,北坡一袋未动。
最多二十三人。
烬罗拿一队兵绕出三营声势,想以虚数压住双值验责。
火台深处那道声音并未否认。
“二十三人,也是兵。”
“那就让二十三人落位。”苏青禾道。
东值白火打开一段回廊,只准报伤退位;西值暗钩则在另一边挂出领盐板,只准报粮。二十三人若全听烬罗,就该能同时报出自己的伤、粮与令位。
坡外甲声骤停。
下一刻,一支黑箭穿过东侧回廊,直取领盐板。
赤牙下意识提枪,手里却只剩一根弯曲枪杆。枪头已经钉在责任板前,他只能横杆一挡。黑箭擦过木杆,削掉半截护手,掌心也被震裂。
箭最终扎进粮车轮缘。
箭尾没有窄旗,也没有右火席纹,只有烬罗内帐的一道竖灰。
宋砚握不了笔,用军仓冷钉在车板上压下:未报活数,先毁粮位。
坡外终于有人开口:“内帐二十三,活二十一,重伤二。”
第二个声音却从北坡传来:“北坡无人。”
两句撞在一起。
绕坡之计被自己人拆穿了。
白鳞再报:“第一句在东坡换甲,第二句留在北口。”
二十三人里,至少有人不肯替烬罗把一队写成三营。
三钉领头者把贯裂骨尺与冷钉并压:“报虚营者,兵权先减虚数。”
火台上赤金裁令随之变动。
烬罗所称的另一半兵权,被当场扣去两营虚额,只剩二十三个活位待验。
东值老钩兵没有收火。他把二十三粒活数砂推到台沿,明令每少一份粮,就要从烬罗实兵里再剥一层统辖。虚数已经不是脸面,而是能继续拔刀的人头。
而北坡那名拆穿虚数的人,又隔着黑暗补了一句:
“二十三人,只领过十七份内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