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坡旧驿的火光，不是白账仓点的。
那是一处半废前站。木墙歪斜，水槽干裂，门上还挂着三年前黑江撤伤时的破牌。第二辆旧车抵达时，站内只有一名哑哑咳嗽的守站老人，和两只被冷泥封住的空药匣。
赵承岳先让黑江三骑退半步。
旧驿若被军骑直接接管，清算席会说黑江为了补旧伤账私占证地；若夜刃先入，活车旧规又会被写成林夜强夺席产。于是他请本地库吏、黑江记账兵、七城临时物吏一同进门。每进一处，先写门况，再动东西。
守站老人不能说完整话，却把一块竹牌推到桌上。
竹牌上写着两个无名伤者的伤类、抵站时刻和转运方向。没有姓名，没有口供，只有站规记录。三年前水车到黑石坡后，两名缺名伤者没有被当场杀掉，而是被旧驿接走，随后转向一处不在军图上的前站。
魏横江看着竹牌，手背筋骨绷起。
“黑江图上没有这站。”
守站老人咳得更厉害，指向门外。门外残碑被灰泥盖住，刮开后露出一行旧字：席供前站，军用暂避。
席供，不是军供。
清算席当年绕过军图，立了一处只给席上调度的前站。军医旧箱、缺名伤者、活车旧规，都可能从这里被剪出军路。如今这站还亮火，说明有人仍在维护。
林夜没有让黑江直接封站。
他在旧驿门前立三块责任板。第一块写今日清水通道，归七城临时线，先保医帐；第二块写三年前伤路，归黑江外场复核，先找转运记录；第三块写席供前站，归清算席待答，活席必须说明供给来源。三板并立，谁也不能吞掉另外两板。
守站老人被安置到门侧，不押问，也不放走。陆小棠不在，卫临只按伤者规程给他清嗓止喘，再让本地库吏记下照看时刻。这个老人或许知道前站秘密，也可能只是被旧规遗弃的人，不能被急着磨成证。
清算席随员赶到时，脸色第一次失去从容。
“前站旧规未废，外人不得立责。”
赵承岳把竹牌推过去：“旧规未废，责任也未废。你们可以不认此站，但不认以后，站内两只空药匣、活车小牌和迟火水费从何处来，要另写一份。”
随员没有接笔。
代价落在眼前。黑石坡离医帐远，若抽太多人守站，学宫后街又会空；若不守，夜里这点火光随时会被灭。顾长风把已经报废的防板拖来，挡在旧驿药匣前。防板不能再回训练车，夜刃重载训练至少又停两日。
陆小棠没有到场，她在医帐守清水入匣。卫临代她送来一张药表：今日清水虽到，因路上分车、验券、过井，仍少一轮完整复冷。三名轻伤员转慢疗，两名重伤员保住温线。前站查证的每一步，都已经由伤员替这条路付过时间。
林夜把药表钉在第一块责任板上。
这不是战果，是账。
深夜，旧驿火盆忽然跳起蓝光。火光里浮出五道活印，又浮出那枚未名时规暗号。它们没有攻击人，只在三块责任板最上方烧出同一句话：前站归席，军路止步。
林夜看着那八个字，终于把一尺战域压到责任板前。
他仍不吞火，只截住它继续烧字。
天亮前，黑江方向传来号声。
第一批真正的前线自主供给人手，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