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听印被冷光钉在墙背，灰井侧槽里的喘息却已经乱了。
陆小棠没有看齐孟，也没有看墙头那条松开的锁。她跪在侧槽边，把耳朵贴近石缝，只听里面三道气。第一道急，第二道稳，第三道已经细得像断线。
“侧槽先救。”她说。
这四个字一出，赤牙校尉眼底反而亮了一下。他等的就是夜刃说救。只要“救”字落到井规里，开井官就能把侧槽、水扣、齐孟锁和临火桩写成一条交换。
林夜没有让她收回。
“补边界。”
陆小棠咬住牙：“救当前侧槽活位，不换齐孟，不接水扣，不领开井。”
宋砚已经没法长句口述，只把每个短词压出来。俞沧刻在活册旁边，刻刀过石，声音比人的喘息还冷。侧槽里第三道气终于又回了一下。
听台后传来低笑。
“救槽，就松锁。”
齐孟脚下的锁链立刻又滑了半指。墙头的人几乎能弯膝，若他借力往外一扑，俞沧只要伸手，就能把他拉离半面墙。
俞沧没有动。
他把掌心血按在刻刀柄上，声音嘶哑：“齐孟锁松，当前不抢。”
齐孟脚尖敲了一下，像回答。
赤牙校尉脸色沉下去。他一挥手，侧槽下方的水压猛地往内卷。第三名伤员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后又断。陆小棠的眼角红了，却没有把手探进槽里。
“短链。”
罗止把短链放下，链尾不带布，也不带水，只夹一片断甲。断甲上还留着水扣倒痕。短链下到一半，立刻被槽内暗齿咬住，齿轮一收，链尾差点把罗止肩口撕开。
罗止闷哼：“肩伤裂，链未脱手。”
严拓用弯枪压住链身，方岑用风桩敲侧槽外壁。三人动作不同，目标却是一处：不把暗齿拔出来，只让它咬断甲，而不是咬活人。
苏清禾跪在旁边，膝伤已经渗血。她没有用手，只用刀背点了点墙背那半枚听印。
“听印下沿能压水扣一息。”
“一息够什么？”严拓问。
“够第三个人换气。”
林夜把远征令往听印边推半寸。冷光没有扩散，只沿半枚旧印下沿压出一条细白线。听台后的开井官立刻收水，想把旧印拖回去。可短链下方，暗齿已经咬住断甲。水扣回收的力被断甲和半印同时挂住，侧槽内忽然空出一线。
陆小棠厉声：“报！”
守槽俘兵贴着石缝喊：“一活，二活，三活回气。”
“只回气，不出槽。”宋砚补上。
这句很要命。只要他们承认出槽，开井官就能要求交换人位。只回气，说明夜刃现在做的不是抢人，而是把将死状态改成可救状态。
赤牙校尉让百甲把两枚水封钉砸向侧槽。钉面带着人族旧前哨纹，一旦钉上，半印会被写成旧权复用。顾长风拖着铁门挡了一枚，胸口伤口直接崩开。另一枚擦过铁门边，朝陆小棠肩后落。
林夜向前半步，用肩背撞开钉影。
水焰沿他的背肩炸开，封膜下主火猛然冲了一下。他喉间有血腥味，却仍把双掌藏在身后。
“报伤。”
陆小棠没回头，声音发抖却准：“背肩二次焦伤，掌膜未破，主火未解。”
宋砚把这句报入册。冷光承认伤势，没让水封钉把林夜写成开井承压人。
侧槽内第三名伤员终于敲出两下。
俞沧听了片刻：“她说，槽底还有一枚倒钩，不卸钩，人出不了。”
听台后那道声音又落下来：“卸钩，锁断。”
齐孟脚下锁链应声绷紧。
林夜看着半枚听印，没有看齐孟。
“先卸槽钩。”
齐孟脚尖也在这一息敲下去。
旧码只有两个字。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