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阶训练真正开始时,北荒废哨外亮起一盏灯。
灯不在哨墙,也不在夜砂桥,而在远处砂脊下方。它只有豆大一点,光色却很像边境救援灯。按照外训临规,候编队遇见救援灯必须先判真假,不能直接弃置。
点名官只给十息。
白烬冷灰低声:“这一次若还是先守证,活人可就没了。”
陆小棠没有抢医位,顾长风也没有先冲。夜刃刚在医温回放里确认第七缺位曾想回营,谁都知道这一盏灯可能连着旧队活线。也正因此,更不能让“可能”拖着全队跑。
宋砚把灯分三栏:救援灯、诱路灯、回放灯。
何岚低灯照不够远,沈砺把窄刃枪尾插入砂地,激起一片边境灰砂。灰砂被风卷向灯点,绕着灯点转了一圈,没有被火温吸住。
沈砺道:“无当前热流。”
白烬冷灰马上反咬:“边军说无热,就不救?”
林夜看向陆小棠。
陆小棠用温序拓片判第二层:“有灯壳温,没有人体温。”
卫临补:“灯壳温太稳,像被放在那里等人。”
十息过半。
远处灯点忽然晃了三下。三短一长,是边境旧式求援节奏。韩烈看见后,声音沉下去:“旧军求援灯。”
白烬冷灰立刻把这句推上灯幕。
韩烈却继续道:“但节奏断在第四拍。真求援,第四拍后会有回灯。”
他把沈钧铜板放入声源栏,没让旧军情绪直接进救援栏。宋砚写:旧式节奏不完整,待回灯。
第九息时,灯点没有回灯,反而突然变亮,像要以最后一刻逼夜刃判救。旁边南境临编队有人忍不住派人冲出去,脚刚离线,砂脊下方就亮起一圈赤钤纹。那人被点名官及时压回,却已扣半刻外训权。
轮到夜刃,林夜没有动。
他让顾长风把断盾少角对准灯点,盾面残裂正好能反出一点光。反光落回灯点旁边,照出灯壳后方一根细线。细线连着夜砂桥断口,若有人奔灯,断桥旧证会被牵动,回营路就会被写成夜刃擅自改动。
“假灯。”顾长风道。
林夜黑火切线,不碰灯壳。白蚀牵到胸口,他脚下微微一沉。苏青禾的小符贴在他后颈,仍只照线,不替他受。
宋砚写:旧式求援节奏缺回灯,灯壳无人体温,断桥牵线为敌证。
灯壳线断后,那盏灯没有熄灭,反而露出内部一粒灰白骨珠。骨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七”。
全场安静。
白烬冷灰不再催救。它知道这个七字足够让所有人心乱。第七缺位,假灯求援,骨珠回放,三条线同时压来,像是有人故意把答案揉成最难拒绝的样子。
陆小棠判了很久,才道:“骨珠无当前活温,但不是普通死骨。它被医训温扣照过。”
卫临补:“照过,不等于来自第七缺位。”
宋砚把“七”字放入符号栏,不入人身栏。
点名官看向林夜:“是否取回?”
这是灰阶训练的真正题目。取回,可能污染旧证;不取,骨珠会被砂脊风磨掉。
林夜看顾长风。顾长风把断盾残角卸下,丢给罗止:“用盾角,不用手。”
罗止伏低身,借绳把盾角推出线外,轻轻卡住灯壳,把骨珠连灯壳一起拖回。全程无人越线。盾角彻底裂开,不能再用。
顾长风只说:“记损耗。”
骨珠入袋时,假灯最后吐出一缕极淡声响。
“别开总库。”
声音很短,却让验官的脸色瞬间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