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审册半页合上后，废哨里没有立刻给夜刃答案。
墙心黑缝只吐出一条灰白路痕，像被人从砂脊上硬生生刮下来。路痕尽头没有名字，只有一处被挖空的脚印。点名官把黑边灰牌压在旁边，声音低沉：“第七缺位的旧路，只能验路，不许认人。”
白烬冷灰在临编牌边缘低笑：“不许认人，又要你们查缺位。边境倒会把刀藏在规矩里。”
顾长风先蹲下。
他没有碰那枚空脚印，只把断盾横在路痕旁，让盾边与砂痕保持一寸距离。北屏路证兵把灰线拉开，何岚低灯照下去，路痕里浮出三层砂：最上层是今日废哨风砂，中层是三年前的边境旧砂，最底层才是星门冷尘。
“路被翻过。”顾长风道。
验官点头：“只许验翻动，不许推定谁走过。”
这句刚落，空脚印忽然往林夜脚下滑了半寸。它不是实体，却把一条冷线钩向他的靴底，像要把主战者的现脚印盖进旧路里。若林夜退，灯幕会看见他避开缺位；若不退，旧路就会多出一枚当前脚印。
苏青禾的小符先亮，照住林夜脚边。林夜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他抬刀，只切冷线与靴底之间那一点借脚痕。白蚀从喉侧往胸口压，他指节短暂发白，黑火仍收在三寸外。
宋砚写：旧路借当前脚印未成，主战未入缺位痕。
冷线断开后，空脚印不再向林夜靠近，反而露出脚跟处一粒小小铁屑。铁屑呈半弧形，不像军靴，也不像王庭赤甲，更像候编营训练用的旧绑腿扣。
沈砺脸色微变：“三年前三十七号废哨外训，候编队统一换过灰绑腿。第七缺位若有这枚扣，他当时确实进过外训路。”
白烬冷灰立刻把“确实进过”四个字推向灯幕，想让旧路变成身份确认。
宋砚没给它机会。他把铁屑列入路物栏，不列人名栏。韩烈也没有开口，只把夜点钟声源与铁屑路位分开。旧人可能来过，等于路物存在，不等于人现在归队。
点名官让后方候编队也看这条分栏。有人低声说，若只认路物，旧队冤屈何时能清。宋砚没有回头，只把那句质疑列在民愿旁栏，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愿清冤，先保物证不被认错。七城监督印照过，灯幕前的躁动才被压低。
顾长风用断盾压住风口，让罗止以夹钳取铁屑。夹钳刚碰到，铁屑下方突然弹出一根细冷刺，刺向罗止指骨。顾长风侧盾一挡，盾面多出一道白痕，路位罚钩轻轻一响。
“记。”顾长风先说，“我提前压盾，不扣他。”
宋砚写入路位成本。罗止的手没有乱，夹钳稳住铁屑，把它放进旧路证袋。证袋口封上时，废哨墙内那排倒挂军牌同时一震，最中间的一枚空牌背后浮出半个字。
不是姓名。
是“退”。
沈砺盯着那个字：“第七缺位当年可能不是失踪前冲进去的。”
林夜看着半个退字，声音很低：“也可能是有人不让他退出来。”
废哨内的夜点钟忽然又响了一声，钟声比先前更远，像从星门那侧传回。暗审册半页没有再开，却在册边新压出一条细痕：旧路复验，先查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