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张开后,仓门反倒安静下来。太安静了,连粮包里的谷粒滚动声都能听见。林夜没有立刻下去,他让人把副册封进铁匣,又把刚救出的搬粮人安置在库门外侧。真正的危险不在缝里,而在门槛上。
顾长风最先看出不对。他手里的半截铁枪本该只剩一臂长,可枪尖靠近门槛时,断口处竟渗出细密血珠。那些血不是他的,颜色发黑,沿着木槛纹理向内爬,像要把外头的见证人和里面的夜刃队切成两拨。
“有人在分证。”顾长风把枪尖横过来,抵住槛木,“外面的人一闭嘴,里面的人就会变成闯库贼。里面的人一急,外面的人就会被写成帮凶。”
这话落下,门外立刻起了骚动。几名刚脱险的粮户被阴风吹得站不稳,耳边响起亲人的哭声,催他们离开。一个年轻搬粮人抬脚要走,陈栀一把抓住他,没讲大道理,只把临时册翻到他那一页,让他自己念出欠粮数后面的红印。年轻人的声音发抖,却没有断。门槛上的黑血停了一停。
林夜看向顾长风。顾长风明白他的意思,咬开掌心,把自己的血抹在半截枪上。铁枪钉入门槛的一瞬,整个仓门都往下沉了半寸,仿佛压着一头在地底翻身的兽。槛下传出许多重叠的声音,有人骂他旧军叛将,有人唤他回营领赏,还有人用他死去同袍的嗓音说,只要拔枪,旧案可以销。
顾长风没有拔。他单膝跪在门槛上,用肩背顶住下沉的门框。半截枪被挤得弯成弧形,断口裂出第二道缝。林夜伸手要替他分压,顾长风却摇头:“你要下去抓主账。这个口子,我钉。”
敌人等的就是这句话。槛木内侧忽然弹出三枚骨钉,分别射向陈栀、苏青禾和门外的年轻搬粮人。苏青禾的腕还冻着,动作慢了一线。林夜横刀劈落两枚,第三枚已经贴上年轻人的喉结。韩烈旧部中一名瘦高汉子扑过去,用盾沿把骨钉撞偏,骨钉擦过他的脸,带下一片血肉,也把他的名字从胸牌上刮掉一笔。
门外见证声瞬间乱了。那人捂着脸跪下,嘴里只剩喘息。林夜没有让任何人扶他退开,而是让陈栀把空白名牌按到他掌心,问他还能不能说出自己的棚位。瘦高汉子咬着牙,一字一顿报完。报到最后一个字,胸牌上缺掉的那一笔重新浮出,槛下的骂声被压低了。
顾长风趁机把半截枪彻底压进门槛。枪身断裂,碎铁扎进他的虎口,他却把断口当成钉帽,用拳头一下下砸。每砸一下,仓门内侧就多一道明亮裂纹。第七下后,木槛深处掉出一枚铜管,铜管里塞着细纸,纸上写的不是粮数,而是库内传声的暗号。
苏青禾用冻僵的指尖展开细纸,低声读出三处响点。右墙、地缝、主册台。林夜终于知道敌人为何能抢在他们每一步之前布置陷阱,仓门从一开始就是耳朵。
顾长风抬起满是血的手,拍在门槛上:“耳朵钉住了。你们进去。”
林夜没有多说。他把铜管收进怀里,点了陈栀、苏青禾、两名旧瓷坡搬粮人和三名夜刃队员随行。下地缝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见证人。所有人都站在槛线外,没有再退。
门槛下方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发现外路被封,开始往更深处拖拽主账。林夜顺着裂开的石阶往下走,刀锋照出一排新鲜脚印。脚印没有脚跟,只有脚尖,说明有人刚刚背着账册倒退进了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