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临役名单没有立刻出现。
出现的是第一席的指痕。
那根苍白手指刚才缩回得太快，却在半席桌面上留下了一点极浅骨粉。骨粉本该被白光抹掉，可宋砚已经把“第一席骨环，内闭同源”写入记录，白光再擦，就等于承认它急着毁掉这条证。
阿衡用冷炉钩把骨粉挑起。
骨粉一离桌，封火井立刻低鸣。井口没有冒烟，只让临证厅所有白光同时暗了一息。像有人在更深处看了过来。
林夜让吞火虫吐出一线温火。温火照骨粉，骨粉中浮出一枚指纹。指纹不完整，却有三道断脊。断脊排列方式很特殊，像被火咬过后重新长合。
韩烈盯着指纹，忽然道：“我见过类似伤。”
众人看向他。
韩烈回忆片刻：“林战旧案卷里，有一份王城协查人的手印。手印被盖得很淡，也是三道断脊。”
半席里终于传出压抑怒意：“韩烈。”
这是第一席第一次叫韩烈的名字。
只这一声，就够宋砚写下一笔：第一席识韩烈，且避手印旧案。
韩烈没有被吓住。他把旧军印翻到背面，印背残留的封蜡碎屑与骨粉互相一照，竟拼出半个姓氏偏旁：白。
白。
白冠阁的白，内殿白光的白，还是某个真正姓白的人？
没人急着定论。林夜只让宋砚写“半白指痕”，不写姓名。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对方抓住妄定的空子。
可第一席显然不想让这个半白留下。
半席阴影忽然合拢，整扇半门往内退去。席前使者三七还跪在门边，断线白痕缠住他的手腕。他惊恐地抬头，像终于意识到自己也会被一起拖回阴影里。
林夜没有救他的身份，却救了他的证位。
黑火斩断白痕，三七跌出半席门外。半门合拢前，阴影里露出一瞬极浅侧影：白发，骨环，左手三断脊。
宋砚的断笔几乎同时落下。
第一席未露名，已露指。
封火井白烟在门后倒卷，像有人终于明白，王城今天没能吞下证物，反而被林夜从喉咙里拔出了一根骨刺。
半门合拢后，临证厅没有立刻恢复光亮。所有人都站在微暗里，听见封火井白烟倒卷的声音渐渐远去。那声音像潮退，也像某个庞然之物把疼痛吞回腹中。
宋砚低头看自己写下的最后一句，手指还有些发抖。第一席未露名，已露指。这不是胜利宣告，只是一枚楔子。可楔子一旦钉进白墙，后面就能撬开更多东西。林夜把半白指痕、白扣序列、临役残档分别封好，仍旧不让它们合在一个匣里。
王城今天没吃成完整证链。明天，它会更饿。
半白指痕被封进独立冰格时，宋砚特意留了一个空位。那空位不是给姓名，而是给下一次证据。第一席已经露指，迟早还会露声、露印、露真正坐席。
林夜没有追进合拢的半门。他知道那是诱饵，门后正等着他把分证规则亲手打碎。今日到此为止，并不是退，而是把已经拔出的指痕、白扣和临役残档守住。守住，才有明日继续问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