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水箱比众人想的更小。
它藏在废药廊水槽下方,箱身被药渣和灰泥裹了三层,若不是蓝环震动,任何人都会把它当成废弃沉箱。澜丘蹲在水槽边,手掌贴住箱盖,迟迟没有开。
“这不是押水箱。”他说,“这是回箱。”
蓝环族押水时,去程用大箱,回程用小箱。大箱装水,也装能被登记的人;小箱只装不能登记的东西,比如遗物、残签、没能送出去的信。外堡把第二水箱藏在这里,说明那三封提前半刻消失的家书,很可能没有被毁,而是被回箱带走。
宋砚立刻铺纸:“开箱前先记封泥。”
封泥一共有两层。外层是白烬仓灰泥,内层却是旧医署的药泥。苏青禾辨出药味后,脸色沉了沉:“药泥能封腐,也能封味。有人不想让箱里的东西被水虫找到。”
林夜让吞火虫退到袖中,只以掌心温火烘开外层灰泥。灰泥裂开时,没有白火冒出,反而露出一枚被压扁的蓝环纹。澜丘看见那纹,眼眶一红。
“这是族内求还纹。”他说,“意思是,若有人看见,请还给原主。”
顾长风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有催。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尸骨,也没有水,只有三只小布包。每只布包外都缠着细线,线头打的是青禾旧签同样的三道斜纹。苏青禾解开第一只布包,里面是一截家书残页,写着“娘亲勿等”。第二只布包里是一枚火卫营旧扣,扣背有陆沉舟的刻号。第三只布包里,则是一块薄骨牌。
铁瞳看见薄骨牌,呼吸一停。
“这是旁证骨牌。”
旁证骨牌不是武器,而是临江阵里用来存证的旧物。每一块骨牌只能记一段短声或一段短影,无法独自成证,却能在主证被改时保留原始旁证。铁瞳如今用的骨牌术,源头就是这套旧法。
“能读吗?”林夜问。
铁瞳点头,又摇头:“能读,但不能在这里读。箱口还连着白名册的听线,读出来会被序二同时听见。”
宋砚看向第二水箱底部。果然,箱底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白丝,白丝一路钻进水槽深处。若他们贸然读骨牌,序二就能知道旁证内容,提前改账。
韩烈抽出短刀,想斩断白丝。
“别斩。”苏青禾拦住,“斩断它,序二也会知道。”
林夜看向吞火虫,忽然有了主意。他让火虫咬住白丝旁边的灰泥,不碰白丝本身,只把灰泥烘出一条极细空隙。澜丘再用蓝环水纹把白丝轻轻拨开,铁瞳趁这一瞬取出骨牌。
白丝仍在,像什么都没发生。
旁证骨牌落到铁瞳掌心时,骨面上浮出一个模糊箱影。
那影子不是第二水箱。
是第三箱里伸出的一只手。
那只手只出现一瞬,却让澜丘猛地跪近了些。手背上有一道被水泡淡的蓝环纹,不是族长纹,而是押水人临时画下的护箱纹。它说明第三箱里至少有一个蓝环押运人还保持清醒,并且知道自己必须把旁证送回第二水箱。
宋砚立刻把这一帧影子拓下,单独封进薄纸。第二水箱不再只是回箱,它成了第三箱最后一次主动求证的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