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说谎?”
顾长风这句话落在空火场里,没人立刻接。火盆被挑翻后,地面还烫着,灰徽银边里那点赤色像一粒活着的砂,轻轻滚到林夜脚前。
吞火虫醒得比谁都快。
它不是饿醒的,而是被那滴王族火血叫醒。血珠里浮出旁支细火玉的影子,像有人隔着血面递来一盏灯:吞下它,林夜就能顺着火线压过灰火营里所有残火,也能在下一次对峙前先握住主动。
苏青禾看向他,没有劝。
她右手还垂在袖里,刚才冻账印的反噬没有散,脸色比冰还白。可她只是把左手冰线贴到证袋边缘,意思很清楚:证可以封,选择只能由林夜自己做。
宋砚把暗页摊开:“火血若入体,证链会断一半。旁支可以说你吞证取利。”
“可若不吞,它会跑。”澜丘声音发紧。
血珠确实在跑。它贴着地面往外堡方向挪,每挪一寸,灰火营里便有一枚灰徽发热。旁支不是送补药,是送一道难题:林夜吞,成私利;不吞,证据逃走。
林夜蹲下,把骨刀横在血珠前。
吞火虫在体内撞得很重,火界残纹几乎要自行张开。他却把掌心按在刀背上,没有让虫火露出半点。骨刀是铁獠递来的,刀身认血味,不认王城印泥,正好能把火血钉在地面而不算吞噬。
铁獠沉声道:“这刀我作保。”
林夜看了他一眼:“保的是证,不是我。”
骨刀落下,血珠被钉住。它没有散,反而在刀影下拉出一条极细红线。红线穿过空火场,绕过册房后墙,最后指向灰市东口下方的水栅。
宋砚立刻落笔。韩烈把旧军印压在红线旁,替这一次“拒吞”留下军校旁证。巡吏里有人想说话,顾长风裂枪一横,对方又把嘴闭上。
林夜站起时,额角有汗。他没有赢得轻松,只是把本该送进体内的诱惑钉成了路标。
旁支使者没有走远。他站在灰旗道尽头,火玉里的光一明一暗,显然在等林夜失控。看见血珠被骨刀钉住,他第一次收起那副体面笑意,转而把封口令卷得更紧。
“证物若有兽族血味,王城也未必认。”使者冷声道。
铁獠往前一步,胸口兽骨扣撞出闷响:“那就把我也写进去。”
宋砚没有迟疑,把铁獠作保、骨刀钉血、林夜未吞三项并列成证。这样做等于把兽族押运队也绑上证链,若后面出错,铁獠会一起担责;可若不这样,旁支随时能把拒吞说成临江队暗中换证。
林夜看向铁獠。铁獠只是咧嘴:“你忍住没吞,我总不能连一把刀都不敢押。”
宋砚又让澜丘以蓝环水洗过红线边缘,确认火血没有被骨刀吸走。水面浮出的倒影里,旁支使者的细火玉短暂变黑,说明对方原本等的是吞证后的反咬。现在反咬落空,火血反而把他的等候也照进了证链。
红线尽头,水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一下,两下,停一息。
像有人在黑水里等他们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