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衡退得很快。
它不再保持那种像人的步伐,而是让半边身体融进塔壁影子里。候场牌裂口中,黑色钥芯拖出一条细长灰臂,灰臂穿过塔阶,直奔宋砚的第六证盒投影。
真正要抢的不是证盒。
是白烬第一伤的反噬记录。
宋砚抱着实体证箱后退半步,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它能碰投影,就能干扰封存链。”
“我挡。”林夜说。
韩烈立刻提醒:“斩臂可以,别斩人。它现在最想让你留下处决画面。”
林夜明白。
灰衡外壳像人,灰臂却不是血肉,而是候场权限伸出来的抓取通路。白烬把通路做成手臂形状,就是为了逼他在旁观记录里变成“斩断敌人肢体”的人。
他不会给这个画面。
吞火虫跃到他肩头,吐出一缕细火。林夜把细火压成空火弧,不碰灰衡身体,只沿着灰臂和候场牌连接处绕了一圈。
灰臂猛地抽紧。
灰衡发出嘶哑声:“林夜,你不敢下手?”
“对你不下。”林夜说,“对权限下。”
空火弧合拢。
灰臂没有断成碎肉,也没有喷出任何血色,它像一段被抽空墨水的笔迹,先是失去颜色,随后从连接处整齐脱落。脱落的一截落入宋砚提前打开的证影袋里,变成一条灰白色权限纹。
宋砚立刻封袋:“灰臂权限切除,非肉身伤害,成证。”
灰衡被这句气得雾面剧烈翻动。
韩烈同步把这句传到外场,让所有摄录仪都对准证影袋而不是灰衡。镜头方向一改,白烬想要的“林夜斩敌”画面就少了旁证。林夜这才明白,真正的斩击不止在火弧上,也在每一个见证者愿意把镜头放对的瞬间。
塔壁上同时浮出三段画面,试图把林夜的动作重新剪成攻击。第一段只保留火弧,第二段放大灰衡后退,第三段叠上外勤惊呼。顾长风早就等着它来这手,抬枪连打三处塔壁投影源。
“剪辑点在这里。”他说。
三段画面同时花掉。
苏青禾冰线紧接着封住灰臂掉落前后的时间戳,防止终席把顺序调换。三人配合像一张收紧的网,把白烬惯用的改写空间一点点挤没。
灰衡胸前候场牌裂口更大。
黑色钥芯终于完全露出,上面除了“终”字,还刻着一个很小的“战”。林夜看清那个字时,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林战。
白烬没有放过这个停顿。塔顶传来他的声音,低而冷:“你斩得了灰臂,斩得了你父亲留下的候场名吗?”
所有人都看向林夜。
这一次,连韩烈都没有立刻说话。
林夜盯着钥芯上的“战”字,看了足足两息。两息之后,他伸手,把吞火虫按回肩头。
“如果那是他留下的,”他说,“我会查。”
他向前一步,火线压在灰臂权限残纹外侧。
“如果那是你刻上去的,我会连刻刀一起找出来。”
黑色钥芯震了一下。
灰衡不再恋战,带着残缺的候场牌冲向塔顶窄门。白烬第一伤未愈,灰臂权限又被切除,它只能把最后重判压到钟塔终席。
韩烈下令:“跟上,保持见证队形。”
林夜没有回头。
他越过第九阶时,塔内第四面钟盘亮起,指针指向午夜前最后一格。
终局只剩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