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隔井外圈今夜比往常多了三层人。
最外一层是主考值守，盯通行、盯时间、盯临时调令。中间一层是各家观察员，谁都装得像只是路过，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井外那块刚刚亮起的临稳区。最里面那层什么都没挂，只站着几个一句话不说的人，安静得比夜色还沉。
高品质火种真正现身之前，临稳点先被标出来了。
那地方不大，甚至说得上寒酸，只是一块半圆形压台，四周绕着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温差线。可正因为小，反而更显得古怪。军部盯着它，财阀盯着它，连夜神教埋在主考城里的那几条暗线，也都在往这边悄悄挤。
“像在等开盲盒。”
顾长风站在外圈栏后，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谁都知道里面有东西，可谁都不敢先伸手。”
苏青禾没有接这句玩笑，视线一直落在临稳台边缘那三道热差线上。她看了很久，才低声道：“它不是在等人抢，是在等人看错。”
林夜也看出来了。
临稳点表面上像是为高品质火种出世前做稳定过渡，可细看之下，三道温差线的落点并不均匀。最中间那一道压得最稳，另外两道却故意往熔隔井外环偏了半寸。
半寸不多。
却刚好能把视线从真正的热核点上骗开一点。
如果谁只盯着最亮的那团热，第一眼一定会先看错位置。
“有人在拿临稳点做试金石。”
林夜看着那块压台，声音很平。
“不只是试谁先出手，更是在试谁看得懂哪一层是给人看的，哪一层才是真正要接火的地方。”
苏青禾把终端里刚从旧档室带出来的热压扇形图调了出来，又和眼前的三道温差线做了一次叠算。
算到第二遍时，她指尖停住了。
“第二个旧坐标落点，不在最亮那团火上。”
“在右侧那道假稳线上。”
顾长风听得牙根发痒：“也就是说，真火还没出来，局已经先摆好了？”
“不止摆好了。”林夜道，“连谁该先往哪里看，都替人选了一半。”
也就在这时，临稳台右后方那道假稳线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幅度极小。
若不是三人原本就盯着，普通观察员甚至会以为那只是温差自动修正的回摆。
可林夜一看到那一下，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回摆。
因为跳起来的那口热意里，掺着一丝极淡的灰红试火回线。
和百门复核里埋在守门压制下面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顾长风看不见那点细处，只看见林夜和苏青禾的脸色同时一沉，立刻绷住了：“怎么了？”
“有人在试。”
苏青禾答得很快。
“不是在试火种，是在试林夜会不会对这道假稳线起反应。”
林夜没有说话，只把视线重新压回那半寸偏差上。
旧档针脚指来的第二个坐标、齐岚急着砸下来的第一注、眼前这道掺了灰红回线的假稳线，三件事在这一刻彻底并到了一起。
有人知道这里会成为所有视线的汇点。
所以他们故意把真正要看的地方藏在最不该被忽略、却最容易被“懂行人”误判成重点的位置上。
换句话说，这一局不是给普通人设的。
是给会追线的人设的。
顾长风终于听明白了一半，脸色也跟着难看下来：“他们是在等你先跳？”
“是在等我先认。”
林夜轻声道。
“只要我在这里先露出反应，后面那群人就能立刻知道，旧门外侧口、旧档针脚和火种临稳点这三层到底有没有并到一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主序资源争夺了。
而是一次拿高品质火种做壳、拿临稳点做镜子、专门用来照追线人的试探。
想到这里，林夜反而更稳了。
他没有再把视线停在假稳线上，而是像周围大多数人一样，把目光缓缓挪回最亮的那团热核。表面上看起来，他和别人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苏青禾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也跟着把终端收起，重新装出一副只是陪队友来看热压的样子。
顾长风嘴上没说，身体却很自然地往外侧挡了半步，把最容易被人盯住的角度替两人遮了个七七八八。
几息之后，那道假稳线果然又轻轻跳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等到任何它想等的反馈。
真正着急的人，反而会比林夜更先露出破绽。
等三人从熔隔井外圈退出来时，外面的夜风明显更凉了。
顾长风憋了一路，到转过弯才低声问：“这事要不要先告诉军部？”
林夜摇了摇头。
“先不说。”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军部知不知道这里有假稳线。”
他抬眼看向主考城更深处，眼里那点火色比临稳台上任何一团热都更沉。
“是我已经知道，百门复核里那道后手，今晚又在这里亮了一次。”
“只要这个点钉实了，后面那只手就不会一直藏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