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终究没撑多久。
不是因为他骨头不够硬,而是因为主收容区那边越来越频繁的撞击声已经让整个下层都开始震动。井壁顶端不断有锈屑往下掉,头顶几根旧管线甚至发出难听的挤压声。所有人都明白,再不把话问出来,等七号火源真的脱困,在场谁都未必能走。
顾沉把刀锋压在他喉间,语气冷得像冰。
“谁负责和基地里对线?”
“方、方副总教官……”
“周海?”
“是中间人,他只负责筛人和传话!”
林夜站在一旁,快速把刚拿到的账页和他说出的内容对应起来。
对上了。
周海果然只是台面上的一只手,真正能把资源、名额和内线一起串起来的,是方岳这种握着复核权限的人。
顾沉继续追问:“火刀许在哪?”
“不、不在井下。”疤脸男喘得厉害,脸色被血和灰糊成一片,“他今晚带人去西外墙接货了。七号火源只是备选,真正值钱的是第二批裂隙流出物。要是主收容区失控,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拿来断尾的。”
顾沉冷笑。
“倒是分得清谁是棋子。”
林夜却注意到了另一个词。
第二批裂隙流出物。
也就是说,黑井里的事情并不是单点,而是和外墙那边正在进行的另一场交易同时展开。若不是今晚他们正好摸进来,这条线很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完成分流,之后再想抓,难度只会成倍上升。
这时,通道尽头忽然亮起一道冷白手电。
下一秒,整齐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疤脸男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松气。
“他们来了……”
“谁?”
但答案已经自己出现了。
为首那道身影穿着黑色风衣,手中短枪样式的抑火器已经抬起,冷白光束笔直切开通道。
沈霜。
她身后跟着五名城防司执行员,动作干净利落,入场的瞬间就先占住了两个制高点和退路。根本不像临时赶到,更像早就顺着什么线一路压了下来。
沈霜扫了一眼现场,视线在林夜和顾沉身上各停了一瞬,随后才落到疤脸男脸上。
“张奎。”她淡淡开口,“躲了三年,最后还是躲回了黑井。”
疤脸男,不,张奎,脸色彻底灰了。
“你们城防司来得倒快。”
“不是快,是你们这条线拖得太久。”
沈霜抬了抬手,后面执行员立刻上前把活着的人全部控住。动作间,她注意到了林夜手里还沾着灰的终端和账页,眸光微微一凝。
“拿到了?”
林夜没有立刻递过去。
“先说清楚,你们盯这条线盯到了什么程度。”
顾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插话。
沈霜也没生气,只是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林夜此刻是不是有资格听这些内容。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七号火源、外墙黑市链、内部资源平账、预备名额干预,这四条线我们都有残缺证据,但一直差最后一段实证闭环。”
“你手里的东西,刚好能补上这一环。”
她说得足够直白。
林夜这才把账页递过去,却保留了其中两页最关键的交易名单复印件样张。
沈霜扫了一眼,没有点破,只当没看见。
聪明人之间,有些东西不必说得太透。
就在这时,主收容区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比之前都更重的爆震。
咚!
整条通道剧烈一晃,连城防司那几名经验丰富的执行员都脸色微变。
一名执行员迅速查看手持探测器,声音发紧:“沈队,收容区温度突破阈值,活性指数还在上升!”
“主门封锁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分钟!”
空气顿时绷紧。
沈霜没有犹豫,立刻开始下令。
“二组三组去封东侧升降井,防止外部撤离通道被人利用。”
“一组跟我去主收容区。”
她说完看向林夜,第一次没有把他当成普通旁观人。
“你跟不跟?”
顾沉皱眉:“他不是你们的人。”
沈霜却只看着林夜。
“但七号火源对他有反应。”
“这件事,别人未必做得了。”
林夜没有犹豫太久。
证据已经拿到,现在真正能决定今晚结果的,只剩收容区那枚活火。
如果七号火源失控,不止证据,整个黑井乃至北外墙附近都可能一起炸开。到那时,前面所有调查都会失去意义。
“我去。”他说。
顾沉骂了一句,却还是跟上。
“那我也去。你别想把我甩后面。”
沈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几人转身往主收容区冲去时,背后井壁再次传来低沉的嗡鸣。
七号火源,已经真的快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