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因为自己境界被拉开差距而沮丧。
而是惋惜。
若是陈洛能顺势再进一步,踏入大宗师之境,那他便成了这世间第五位登临绝顶的存在。
海棠兜兜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一步登天已是惊世骇俗,谁还能贪心不足地指望他直接成仙?
凡人之躯,极限至此已足够恐怖。
“看来,终究还是差了一点火候。”陈洛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掌上。
明玉功第九重虽有小成,却并未圆满。
整整十年苦修的内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竟只填平了大部分缺口,剩下的那一线天堑,依然横亘在前。
内力不是全部。
想要让明玉功臻至化境,还需要别的契机。
至于那个契机是什么,他心中已有猜数。
不过,无妨。
即便未破大宗师,凭手中的圣灵剑法与半满的明玉功,自问足以抗衡任何大宗强者。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月有余,便能拥有这等战力,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陆地神仙?
那是武侠传说中的境界,但这方世界或许没有,但他相信,终有一日能触及。
陈洛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下次突破,必须选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方才明明已经收敛到极致,却还是震碎了房梁瓦片。
若是将来冲击更高层次,动静恐怕会毁掉半个城池。
念及此,他身形一晃。
这一动,快得超出了常理。
林宛儿和范弱弱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一道残影已凭空出现在她们面前。
距离缩短,空间折叠。
缩地成寸!
海棠兜兜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这是大宗师的手段!”临空虚度,真气凝形,缩地成寸。
这三者皆是大宗师的标志。
陈洛前脚刚破镜,后脚就施展出这种神通,怎能不让人多想?
林宛儿和范弱弱闻言,齐刷刷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探究。
“没破境。
只是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借点余威施展些小手段罢了。”陈洛语气平淡,话锋一转,“动静闹得这么大,京城里竟没半个人影过来瞧瞧?”海棠兜兜跟身旁两名侍女交换了眼神,动作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外围干净,暗处也没埋伏。”陈洛眼底微眯,目光投向京都城的方向。
此地虽算郊野,离皇城却并不远,若非为了这皇家别院,谁会选这地界?他方才爆发的气息如此惊人,绝不可能瞒过那些老怪物。
庆皇便是其中最强的一位。
事实正如陈洛所料。
皇宫深处,庆皇、叶流芸乃至洪四痒,皆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股破境时的波动。
宫楼之上,庆皇负手而立,视线冷冷扫向西边天际。
“又是九品上。”他声音平静,“看来是北齐那位圣女突破了。
苦河给的那本天一道心法确实霸道,加上她自身底子不错,前途无量啊。”叶流芸慵懒地倚在软榻边,指尖把玩着一壶清酒。
案几上散乱着几碟小菜,对面的软塌上还留着余温,显然二人刚才正在此处对饮。
“苦河倒是识货。”叶流芸轻抿一口酒,“徒弟天赋异禀,又有名师指点,更兼得天道秘籍,真是好一副牌面。”“可惜……”庆皇话音骤冷,尾音未尽。
叶流芸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可惜命不久矣。
她神色未变,指尖拈起两粒花生丢入口中,随后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壶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惬意的红晕。
起身走到庆皇身侧,她低声问道:“我始终想不通,北齐小帝后手下那六人,究竟有多可怕?竟让你都觉得吃力?”“世上本无大宗师,直到那六人出现。”庆皇并未回头,“你能查清他们的来历吗?能以九品修为抗衡大宗师,除了那里,别无可能。”身为大宗师,才知此境界恐怖如斯。
在他眼中,即便是九品巅峰强者,也不过是掌下蝼蚁。
莫说一人,即便百名九品高手齐聚,也难伤其分毫。
世间纵有千军万马,也吞不下这一尊神只。
然而,庆皇曾在六人手中吃过亏,甚至不惜传信召回帮手。
这意味着,他自认无法单独镇压那六人。
仅仅六个九品中上境的武者,便能让堂堂庆皇感到棘手,叶流芸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
“六位一体,攻守无懈可击,确有几分门道。”庆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寒芒乍现。
“但若论强弱,未必如你所想那般夸张。”“他们拿不下朕,只能做到牵制。”随着最后几个字吐出,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凛冽杀意悄然弥漫开来。
“管他们从哪冒出来的,只要敢挡路,就是死敌!”庆皇嗓音低沉,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一战,必须赢!若失手,便是满盘皆输。
耻辱感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是庆国至尊,更是站在武道巅峰的四大宗师之一。
如今内气已能凝练藏身,境界深不可测。
可陈洛呢?那个卑微之人竟敢如此折辱他!
骂他如犬,视他如草芥。
这种奇耻大辱,比割肉还痛!
陈洛必须死!北齐的旗帜,必须由他来践踏!
叶流芸坐在旁侧,指尖轻叩桌面。
她并未接话,只是随手一引。
桌上的酒壶乖顺地落入掌心。
仰头饮尽半壶,辛辣入喉,让她眉梢微挑。
“何时收网?”庆皇瞥了她一眼,眼中寒光闪烁。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语气冰冷,仿佛在宣判死刑。
“待他们离开京都地界,黑骑立刻封锁所有退路。”“不留活口,一个都不许留!”“李云瑞也在名单之上!”……
海棠兜兜神色凝重,死死盯着陈洛。
“你让苦河师父来庆国接应?”“这不合常理。”“你身边已有六位九品高手,战力堪比大宗师。”“连大宗师都奈何不了你,为何还要搬救兵?”究竟有什么危机,是六人联手都无法化解的?
陈洛蹲在花盆前,看似漫不经心地修剪枝叶。
手中无剑,却有一股无形剑气流转。
咔嚓一声。
腐朽的枝干断落,其余嫩叶毫发无损。
精准到了极致!
海棠兜兜瞳孔骤缩。
昨晚才突破至九品上境,今日便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操控剑气?
这天赋,简直恐怖如斯!
她心中那点好胜心瞬间烟消云散。
再比下去,道心都要崩碎。
“师父常年闭关,极少踏出宗门半步。”海棠兜兜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几分迟疑。
“这封信送过去,恐怕……”她欲言又止。
陈洛身为北齐帝王,调动国内高手易如反掌。
但苦河不同。
那是北齐的定海神针,四大宗师之一的存在。
若是信件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海棠兜兜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傅那人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十成把握里有九成,苦河根本不会露面。
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难受得要死。
“苦河国师这身份,金贵得很。”陈洛慢条斯理地开口,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别说是我个帝后,就是庆皇的圣旨,他也可以直接扔进火盆烧了。”“所以我才让你给他写封信。”“把你现在的处境,原原本本写进去。”“只要信到了,他自然会来。”毕竟你是他亲传弟子,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要是真折在庆国,他肯定心疼。
陈洛目光灼灼盯着她。
其实昨晚,信已经通过海东青送出去了。
按理说,早该送到苦河闭关之地。
可现在日头都晒屁股了,鸟还没回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苦河根本没动静!
陈洛早就料到这结果。
大宗师这种存在,就像一把双刃剑。
对外是王朝的定海神针,威慑四方。
对内却是难以驾驭的隐患。
名气太大,实力太强,朝廷反而管不住。
连庆皇都头疼叶流芸,何况别人?
这把“ 剑”,既能斩敌,也能伤主。
陈洛在心里暗暗盘算。
回北齐之后,必须想办法把苦河彻底收服。
不然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死在这里?”海棠兜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宗师都被六 逼退了。”“庆皇就算疯了,也不可能再派人来……”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脸色煞白:“流云散手,叶流芸?!”“你的意思是……庆国两个大宗师都要来截杀我们?”这念头一出,把她自己吓一跳。
一个大宗师就已经是天大的麻烦。
要是两个一起上?
那简直是神话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