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小白龙挨打时沉默寡言，甚至为了避风头，在钟莉芳的提醒下，直接躲进了《天下第一》剧组。
当时他可曾向自己求助半分？
苏景帆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边随口应付着白龙马的话，一边脑子高速运转，拼命回溯过往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漏洞。
白龙马那场 里，最跳脱的当属程道明那一拨京城名流。
他们联名发声明，把《小鱼儿与花无缺》剧组怼得体无完肤。
制片方铁弗——也就是未来邀月宫主的正牌丈夫——嘴皮子利索得很。
一口咬定拍摄磕碰是家常便饭，纯属小白龙为了热度在搞事。
可圈里谁没吃过饭？
有点脑子都明白，平时小心翼翼能忍，真动起手来连工作人员都拦不住。
这哪是意外？分明是积压已久的矛盾爆发，借机报复罢了。
这一闹，张伟建算是栽了。
正值内地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硬生生被雪藏多年。
再复出时，人气早凉透，沦为路人甲。
反观谢笔王，仗着背后靠山硬，毫发无损。
这就叫世道不公。
兄弟情义这东西，说好听点是江湖气，说难听点就是盲目。
有些人，骨子里就坏。
要是张伟建有同等背景，至于落魄到那般田地吗？
关键时刻，拉一把恩人怎么了？
结果呢？恩人搭进去大半身家，他倒是全身而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另一边，苏景帆和小白龙聊得正欢。
这一幕，正好落入王胖子眼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
绝不能让这两人深交。
据他所知，苏景帆对港岛艺人向来有成见。
反感那股高高在上的做派。
万一小白龙趁机进谗言，日后合作岂不生出嫌隙？
其实王胖子对那些蛀虫也憋了一肚子火。
但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
大腕儿能哄着，小喽啰才最难缠。
坏事多出自这些不起眼的人之手。
想换内地班底？
周期太长，耗不起。
不用他们吧，人手不够，效率和质量全得掉链子。
只能这么僵持着，凑合过呗。
王胖子眼珠一转，计策涌上心头。
大手一挥，直接把演得起劲的杨樰喊停。
理由是让她去休息棚烤手取暖，歇一歇。
看似关怀备至，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赶走杨樰，是为了腾出空档，让苏景帆独处。
既切断了小白龙煽风 的可能，又给苏景帆送了个顺水人情。
毕竟，面对这样的大美女，谁能不动心？
王胖子的如意算盘，杨樰自然猜不透。
只听导演一声令下，她便懵懂地收工。
踩着冻僵的双脚，晃晃悠悠挪进休息棚。
伸手凑近暖炉，试图驱散寒气。
视线流转间，苏景帆那边动静不小。
杨樰瞧见小白龙正跟对方聊得火热，心头那点算计瞬间成了算盘珠子——拨拉得飞快。
她脚步轻快，几步跨过去，刚好截断了话头。
小白龙是个聪明人，眼风一扫，那眼神里全是“懂的都懂”的意味。他也没多纠缠，拱手告辞，转身便走，背影透着股识趣的利落。
场边候着的王胖子见状，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半截。
心里暗自得意：还得是我老王眼光毒辣，这一手借位转移，堪称教科书级别。
要知道，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女明星，下戏不卸妆，径直扑向身旁这尊大佛，能图啥？
对剧本？还是搓麻将？
显然都不是。
这种场面，作为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配角，再不走，难道等着被人赶？
杨樰凑到近前，冲苏景帆甜甜一笑：“早啊！”
苏景帆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今儿个起这么早？”
“赶进度嘛，累点也值。”
苏景帆眉头微皱：“怎么，卡住了？”
杨樰没接茬，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刚走远的小白龙，又扫过远处还在忙碌的谢笔王和张伟建。
眼神交汇间，信息量爆棚。
苏景帆瞬间通透，顺势岔开话题：“刚才那场戏，演得真绝。”
“真的？”
“千真万确！那眼神里的阴鸷，看得我后背发凉。”
杨樰脸颊微扬，语气娇嗔：“哪有那么夸张，人家明明是可爱、善良、正直、贤惠……”
一串形容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苏景帆听得一愣。
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冷血反派的影子，眼前这个羞涩小女人，竟让他产生了一丝割裂感。
这也印证了一个道理：演员这行水太深。
哪怕是一起生活多年的伴侣，若是不知根知底，也容易看走眼。
从“粉丝”变“黑粉”，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杨樰夸得起劲，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
周围还有人，而且是个刚认识的异性。
她猛地收声，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迎对方的目光。
为了拿下江玉燕这个角色，她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起初被剧组嫌弃，甚至被王胖子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一周时间调整，状态不对就卷铺盖走人。
那是段黑暗的日子。
没日没夜地揣摩反派心理，拆解每一个微表情。
直到今天，她不仅稳住了节奏，更赢得了全组的认可。
但这背后的煎熬，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稍有不慎，心态崩盘，非但角色立不住，反而会被负面情绪吞噬，反噬自身。
杨樰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每当遭遇打压，或者自信心摇摇欲坠时，她就会找个没人的角落，或是躲回房间，开启自我催眠模式。
通过不断的自我肯定，给自己打鸡血。
这可是她的独门秘籍。
谁能想到，这层窗户纸，居然被戳破了？
杨樰垂下眼帘，视线却从睫毛缝隙间溜出来，悄悄打量苏景帆。
对方似乎压根没留意到刚才的尴尬场面。
他那张脸上写满了痴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看着这副“猪哥相”，杨樰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甜意。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理波动，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为了掩饰心跳加速，杨樰轻咳一声。
这一声咳嗽，像是个信号。
瞬间把苏景帆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苏景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丢人？”杨樰反问。
“谈不上丢人。”苏景帆摇摇头，“只是和你平时给人的印象，反差太大了。”
“咱们昨晚才见过一面，哪来的什么印象？”
话一出口，杨樰就后悔了。
她瞪大眼睛，慌乱地捂住嘴巴。
这语气里的娇嗔意味，太重了。
要是换成女朋友说这话，那是情趣，是平淡日子里的小惊喜。
可他们算什么关系？
居然问出这种暧昧的问题。
那个所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景帆装作没听懂弦外之音。
他神色坦然，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对你的感觉，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