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当天，赌石街公料场人山人海。
还没到开场时间，门口就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人。
有本地的老板，有外地赶来的藏家，还有不少媒体记者，扛着相机挤来挤去。
毕竟一千五百万的赌注，在瑞城赌石圈，也算数一数二的大阵仗了。
“哎，你押谁赢啊？”
“那还用说，肯定周总啊！人家玩了二十年石头，还能赢不了一个年轻小子？”
“不一定吧，陈小东也邪性得很，从来没走眼过。上次缅甸公盘，人家可是当场切出帝王绿的主儿。”
“切，运气好而已。这次周总可是把压箱底的神仙料都拿出来了，稳赢！”
人群吵吵嚷嚷，议论纷纷，大多都看好周明远。
毕竟周明远在瑞城经营这么多年，资历老，人脉广，大家更愿意信他。
切石台早就搭好了，就在料场最中间的空地上。
两台全新的切石机摆在两边，锃光瓦亮的。
旁边的桌子上，铺着红绒布，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周明远早早就到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切石台旁边，跟周围的老板们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不少老板都凑过去拍马屁，端着茶递烟，跟众星捧月似的。
“周总，今天肯定稳了！”
“那还用说，等会儿切出神仙料，让那帮小子开开眼！”
“等周总赢了，今晚必须请客啊！”
周明远听得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好说，好说！赢了今晚醉仙楼，我包场！”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等着陈小东过来。
在他看来，今天这场赌局，就是他踩着陈小东立威的局。
赢了陈小东，以后瑞城赌石圈，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连带着周振海那边，也能高看他一眼。
“周叔，今天气色不错啊。”
旁边有人凑过来，笑着打招呼。
周明远转头一看，是张无极，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笑容。
“无极，你也来了。”
“那必须来啊。” 张无极笑着拱拱手，“过来给周叔捧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陈小东那小子，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那是自然。” 周明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两人相视一笑，都等着看陈小东的笑话。
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陈小东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
“门口那边！”
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往门口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陈小东带着柳媚走了进来。
陈小东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神色平静，走路不紧不慢，一点都不紧张。
柳媚跟在旁边，穿着一身干练的小西装，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两人一路走来，周围的议论声小了几分。
不少人看着陈小东淡定的样子，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这么镇定？
难道真有把握？
周明远站在切石台边，看着陈小东一步步走过来，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本来以为陈小东要么慌慌张张，要么气势汹汹。
结果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像是过来逛街似的。
周明远心里莫名有点慌。
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慌什么，自己有神仙料，还有换料的后手，稳赢的局。
怕他干什么。
陈小东走到切石台边停下，扫了周明远一眼。
“周叔来得挺早。”
“那是，总不能让客人等。” 周明远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陈老板不敢来了呢。”
“有什么不敢的。” 陈小东淡淡一笑，“不就是一场赌局么。”
“周叔都不怕输，我怕什么。”
周围人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我去，陈小东这么狂？”
“敢跟周总这么说话，年轻气盛啊。”
“狂什么啊，等会儿切垮了有他哭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都是觉得陈小东太嚣张。
柳媚站在旁边，听得有点气。
什么叫狂，本来就是周明远先挑衅的。
她刚想说话，被陈小东用眼神拦住了。
没必要跟他们废话，等切开料子，一切自然见分晓。
这时，料场的管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规则纸。
“两位老板，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开始？”
“开始吧。” 周明远迫不及待。
管事点点头，对着周围大声宣布规则。
“今天的赌局，规则很简单！”
“两位老板分别在公料场内挑选三块全赌料，当场切开，按市场价算总价。”
“总价高者获胜，赢走一千五百万赌注！”
“另外，料子必须是公料场现有存货，不许自带，不许提前调换，公平公正！”
周围人纷纷叫好，掌声一片。
周明远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不许自带，不许调换？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等会儿有的是办法动手脚。
他瞥了陈小东一眼，心里冷笑。
小子，跟我玩阴的，你还嫩点。
“规则都清楚了吧？” 管事看向两人。
“清楚了。” 周明远点点头，故意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陈小东，你年轻，你先挑。”
“我让你十分钟。”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叹声。
“周总仗义！”
“就是，前辈就是有风度！”
周明远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一脸受用。
陈小东看着他演戏，心里觉得好笑。
让十分钟？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等自己挑完了，他再去藏好的精品里挑么。
真够虚伪的。
“不用。” 陈小东摇摇头，“要挑就一起挑，省得有人说我欺负长辈。”
“你！”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小东居然不接这个茬。
还长辈？
这小子拐着弯骂他老呢。
“怎么？周叔不敢一起挑？” 陈小东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挑衅。
“谁不敢了！” 周明远立刻接话，“一起挑就一起挑！我还怕你不成？”
“那就请吧。” 陈小东侧身让了一步。
周明远冷哼一声，带着手下就往精品区走。
走得飞快，生怕去晚了好料子被挑走似的。
周围人都跟着往精品区凑，想看两位大佬都挑什么料子。
没人注意到，陈小东根本没往精品区去，转身慢悠悠地往废料区走。
柳媚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周明远估计做梦都想不到，陈小东根本不稀罕他藏的那些精品料。
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废料堆里呢。
两人一东一西，一个往精品区，一个往废料区，反差极大。
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没搞错吧？陈小东往废料区走干嘛？”
“疯了？废料区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会是知道自己赢不了，故意破罐子破摔吧？”
“我看像，毕竟周总把好料都挑完了，他也没什么可选的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全是嘲讽和不解。
周明远听到议论声，回头看了一眼，见陈小东往废料区走，差点笑出声。
真是天助我也。
本来还担心他跟自己抢精品料，结果他自己跑去废料区捡破烂。
这不是主动认输是什么。
周明远心里乐开了花，手上动作更快了，三下五除二就挑好了三块料子。
两块精品区的老坑料，再加那块神仙料。
完美。
他抱着料子往回走，路过废料区的时候，故意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一眼陈小东脚边的三块料子，一块全是黑藓，一块满是裂纹，还有一块小得可怜，扔路边都没人捡。
周明远忍不住嗤笑一声。
“陈小东，你就挑这三块破烂？”
“要是没钱买好料子，你跟叔说啊，叔送你几块。”
“何必拿这三块破烂出来丢人现眼呢。”
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柳媚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反驳，陈小东抬起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是不是破烂，切了就知道了。”
“周叔别急着笑，小心等会儿笑不出来。”
周明远嗤笑一声，懒得跟他废话。
“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三块破烂能切出什么花来。”
他抱着料子转身往切石台走，一脸得意。
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往回走，没人觉得陈小东能赢。
柳媚蹲下来，把三块料子抱起来，有点气鼓鼓的。
“什么人啊，狗眼看人低。”
“等会儿切出来，吓死他。”
陈小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别急，马上就到他打脸的时候了。”
两人抱着料子往切石台走。
阳光落在三块不起眼的原石上，没人知道，里面藏着怎样的惊世之宝。
而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看着陈小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有点意思。”
他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周爷，咱们要不要……”
“不急。” 男人摆摆手，“先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