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当裁判！我们要比赛跳绳！”
一张张脸蛋凑在他面前，笑声脆生生的。
谭恒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有点羡慕。这些小崽子啥愁事都不懂，天大的事也就是糖被人抢了、跳绳输了。他倒真想回到这种日子。
这时候，院长领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进来了。
是来义务做体检的医生。
一切挺顺，小孩们乖乖排着队，量身高、听心肺、看耳朵，一个比一个配合。可到了小明这儿，那小子突然闹起来，又是躲又是扭，院长怎么哄都没用。
正乱着，谭恒走了过去。
小明一见他，立马老实了。
负责体检的医生怔了怔，赶紧抓住机会，趁着小明不动弹，把该查的项目全查了。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医生冲院长点点头。
“小明，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哥哥？”医生笑着问。
小明点了下头，奶声奶气地回了句：“喜欢。”
几个人全笑了起来。
这时候，门口传来个熟悉的声音。
“谭恒？”
谭恒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肖砚。
急诊科的医生跑来做义诊，他怎么也没想到。
“别用那眼神看我。”
肖砚笑了一声，大步走进院子。
看见小明黏在谭恒身上的眼神，她又补了句：“行啊你，连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被你哄住？”
话刚说完，她目光扫到小明身上，脸色瞬间变了。
“这孩子……不对劲。”
谭恒没吭声，递了个眼神过去。意思很清楚——别当着孩子的面说。
肖砚心里有数，走到小明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在孩子没躲，也没闹。
谭恒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小明，我跟姐姐聊几句，你先去玩会儿好不好？”
小明看看他，又看看肖砚，点了下头，转身跑开了。
等人跑远了，肖砚才清了清嗓子。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孩子可能精神方面有问题。”
“很可能是自闭倾向，得尽快带他去医院做个系统检查。”
肖砚这人，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职业病早刻进骨子里了。
一瞧见病人不对劲，嘴就管不住，老想催人家快点去看。
眼前这小明的状况，她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孩子的情况……不太寻常。”
“但再难治也得往医院送。精神类疾病拖着不处理，后头麻烦大了——”
话还没说完，谭恒就截住了她。
“话是这么说，可也得看现实。”
“那种地方走出来的孩子，治疗费谁掏？几万甚至几十万，你来？”
谭恒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可砸在肖砚耳朵里，却沉得让她整个人僵住。
她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动了动，硬是挤不出半个字。
当医生的，谁不想把每个病人都救回来？
但现实这东西，横在面前，谁也绕不过去。
她叹了口气，不再吭声。
“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参加义诊了？”
谭恒随口岔开了话题。
“别的科室忙不过来，临时把我调过来的。”
“正好我也想来瞅瞅这边的具体情况。”
肖砚回答得很干脆。
“感觉咋样？”
“挺好的。到处都能听到笑声，孩子们脸上的那种表情，看了就忘不掉。”
说这话时，肖砚嘴角也翘了起来。
“义诊的人都撤了，你不跟着一块儿走？”
谭恒朝远处努了努嘴，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正陆续往车上挤。
“不了，我想在村里再多逛逛。”
肖砚说得挺认真。
俩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脚。
小明安安静静地窝在那儿。
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个小泥塑似的，瞧着又乖又让人心疼。
突然，他抓起画笔，在纸板上飞快地涂起来。
可画了几笔就停了，眉头越拧越紧，显然不满意。
“小明，你这是想画啥呀？”
肖砚凑过去，蹲下身子，声音放得很轻。
“画哥哥。”
这回，小明没再沉默。
他回答得很认真。
“是想画我吗？”
听到谭恒的声音，小明明显兴奋起来。
他使劲点头，可又低下了脑袋：“可是……我画不好。”
“没事儿，你画的我都当宝贝。”
“因为我知道，这是你要送我的礼物，对吧？”
谭恒的笑容还是那么暖。
语气很轻很淡，可落进耳朵里，让人心头热乎乎的。
肖砚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阳光打在谭恒身上，他整个人像镀了层金边似的。
被鼓励了一把的小明，重新抓起画笔，在纸板上很认真地画了起来。
反复画了好几遍，一直折腾到满头大汗。
小明终于把画搞定了，画的正是一张谭恒的脸。
说实话，这画真谈不上多像。但谭恒身上那股子高大的劲儿，小家伙倒是抓得死死的。
谭恒接过那幅画时，嘴上夸了一连串好话，说特别喜欢。
肖砚站在边上，盯着眼前的谭恒，怎么看怎么觉得跟记忆里那个不是同一个人，整个人懵了几秒。
她歪了歪脑袋，眉头皱成个小疙瘩，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谭恒。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
从那边出来后，谭恒把那幅画叠好收起来，才开车送肖砚回医院。
“你今天怪怪的。”
肖砚坐在副驾上，慢悠悠说了一句。
“怎么怪了？”谭恒挺好奇。
“嗯……说不上来。”
肖砚想了想，给了个挺正经的答案。
谭恒听完，乐了。
“那今天的肖医生也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肖砚有点懵。
“嗯……特别讨人喜欢。”
谭恒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把话还了回去。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肖砚哭笑不得。
在医院，她做事向来较真，半点马虎都不放过，是出了名的全能大夫。可要说性格，跟“讨人喜欢”这词真扯不上边。她性子又硬又冷，背后常被人叫冷面罗刹。
没多久，车在医院门口稳稳停下。
“我到了，你不用送了。最近身体没啥毛病吧？”
被肖砚这么一问，谭恒有点莫名，但还是配合着摇了摇头。
“那有空的话，可以常来医院找我。”
肖砚认真地说。
“呃……我可不想当你常客。医院这种地方，能不来就不来。”
谭恒笑着回了一句，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开车回去的路上，谭恒才知道，肖砚前段回母校进修去了。怪不得这么久没见人影。
不过，肖砚当初说过的那些追他的话，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她一句也没再提。
“谭恒，再见。”
肖砚说完，迈开长腿下了车。刚才还跟谭恒有说有笑的表情，转眼又变回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另一边。
樊胜美彻底撒手不管之后，樊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得很紧。
樊母原本以为，这个闺女最听话，想让她干啥她就得干啥。
可现在，这丫头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真要逼她把房产证拿去抵押换钱？
那她儿子以后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