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丽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张语斐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秦虎面前。
“秦虎，回去坐好。“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
秦虎抬头看了老师一眼，脚步顿了顿，嘴嘟着，磨磨蹭蹭退回了沙发。
月月站在原地，身体还是绷着的，但眼睛里的那点犹豫开始松动。
她低头，把棒棒糖握在手心，然后抬起头，一口气说完了。
“是秦虎先踢翻的椅子，林念坐到地上了，然后秦虎又去拉她头发，林念才把他推倒的。“
她说完，把嘴唇抿住，两只手攥着棒棒糖，眼睛直直地看着地板，像是做完了一件很大的事，整个人都有点抖。
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黄晓丽的脸色白了一层。
张语斐抬起头，眼神清明了，把两边看了看，语气里终于有了底气。
“林先生，情况是这样，林念今天属于正当自卫，这一点非常清楚。“
她转向黄晓丽，语气仍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站得稳。
“黄女士，秦虎先踢翻椅子，又拉了林念的头发，这是有目击者的，我们也会调取周边记录核查。孩子之间的矛盾，责任需要分清楚，不能因为最后谁受了伤，就认定谁是受害者。“
黄晓丽抬起手，食指指向张语斐，嘴唇抖着。
“你——“
“道歉是不可能的。“
林宸开口了，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林念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让她道歉。“
他顿了一顿，视线在黄晓丽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开除就更不必提了。“
黄晓丽的表情彻底裂开，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情绪像是一口积攒了半天的气终于要炸出来。
“你！你以为你是谁——“
“晓丽。“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凌曦月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妆容无懈可击，眼神却沉甸甸的，落在黄晓丽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黄晓丽愣了愣，认出了她，脸色在一秒之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惨白的全过程。
她原本叉着的手慢慢落下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发出来。
凌曦月走进来，在众人中间停住，目光在秦虎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黄晓丽脸上。
“晓丽，我就说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客套的平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你老公的公司，最近续签的那几个望月的项目，“她停顿了一下，“我刚刚让人把文件撤了。“
黄晓丽的身体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一掌，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手扶住了旁边的柜子。
“曦……曦月，你听我说——“
“我说完了。“
凌曦月转向张语斐，语气恢复了正常。
“张老师，这件事到这里吧，孩子的情况你们做好记录，后续我们配合园方处理。“
张语斐连忙点头。
黄晓丽站在原来的位置，脸色白里透青，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沉，下一秒，她的腿软了，直接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即手捂着脸，哭出了声。
“你个混账东西！“
她抬手，对准旁边缩在沙发里的秦虎，结结实实地扇下去一巴掌。
秦虎愣了一下，然后嚎啕大哭。
黄晓丽哭得比儿子更响，一边哭一边怒骂，话里全是惹错了人、毁了生意，声音越来越乱，眼泪鼻涕齐下，妆容全花了。
张语斐和另一个老师赶紧上前，把母子俩分开，往外带。
一片混乱里，林念悄悄从角落走出来，走到月月身边，停了下来。
月月还站在书柜边，手心里攥着那颗棒棒糖，眼睛往地上看，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
林念走到她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然后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你。“
月月抬起头，看见林念一张认真的小脸，怔了两秒，随即嘴角动了动，往上翘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月月先说话了。
“你明天还来吗？“
“来。“
“我们一起拼乐高？“
“好。“林念眼睛亮起来，“我家里有乐高，我让爸爸带来。“
“我家也有，我带过来！“
月月说完，把棒棒糖拆开，咬了一口，满脸都是心满意足。
林念看着她，跟着笑了起来，头上两个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凌曦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了点酸，把眼神收回来，看向林宸。
林宸站在原地，神情没什么波动，但肩膀比进门时低了一截，那种一直绷着的东西，悄悄散开了。
放学的时候，林念攥着林宸的手走出幼儿园大门，步子又轻又快，脚跟往上蹦了两下。
“爸爸，我交到朋友了。“
“是月月？“
“对，她明天要跟我一起拼乐高。“林念想了想，语气无比认真，“我要带我最好的乐高去。“
林宸低头看着她。
“今天哭了吗？“
林念抬起头，想了三秒，然后无比坦荡地点了点头。
“想哭了，没哭出来。“
“为什么没哭出来？“
“因为爸爸说了，遇到事情找老师。“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哭了就找不了了。“
林宸捏了捏她的手，没有说话。
回家的车里，凌曦月坐在副驾，手机屏幕亮着，看了两眼，随口说道。
“黄晓丽的老公已经打电话道歉了。“
她看着屏幕，手指滑了一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们公司在望月的合作占年收入不到百分之二，随时能替换，不影响集团任何运作。“
后座上，林念靠在林宸身边，怀里抱着小熊猫，已经开始打盹，睫毛轻轻颤着。
林宸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轻。
“孩子的教养，全靠家长。“
凌曦月往窗外看了看，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宸继续说。
“秦虎才这么点大，就那个样子，是家长从小惯出来的。今天吃的教训，长记性是好事。“
他说完，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不过说起来，我大概也是双标。“
凌曦月偏过头看他。
“看不惯别人溺爱孩子，但林念要什么，我都舍得给。“
他低头，把已经半睡着的林念往身上带了带，给她挡住了一点从车窗透进来的光。
“好在她是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