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快步过去。
“老师，这位就是林宸。”
林宸抱着林念，微微点头。
“顾院士，您好。”
顾延琛没有立刻说话。
他认真看了林宸几秒。
这个年轻人很瘦，脸上还带着长期劳累留下的痕迹，衣着朴素，怀里抱着孩子的动作却稳得让人心酸。
顾延琛轻轻叹了一声。
“林宸。”
“我听苏晚说了你的事。”
“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很不容易。”
林宸低声道：“我只是想救她。”
顾延琛点头。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敬佩。”
旁边两名年轻研究员也忍不住打量林宸。
他们昨晚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
高中学历。
自学基因药理。
自制超级辅酶A。
女儿出现明显神经功能恢复。
这些词放在一起，怎么听都像传说。
可真人站在眼前，又普通得过分。
没有狂傲。
没有意气风发。
只有一个抱着女儿的父亲。
其中一个研究员低声对同伴说：“就是他？”
同伴盯着林念，声音压低：“孩子状态看着不像重度退化啊。”
这句话刚说完，顾延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林念身上。
他深耕神经与基因领域多年，见过不少coASY相关患儿资料。
这类孩子，神经退行、自闭表现、语言障碍、对外界反应迟钝，都是极典型的特征。
尤其是发展到林念病历中那种程度后，主动对视几乎很难出现。
可此刻，林念正靠在林宸怀里。
她先看了苏晚，又慢慢转头，看向顾延琛。
那双眼睛很清亮。
虽然带着一点怕生，却有明显焦点。
顾延琛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声音放轻。
“小朋友，看爷爷这里。”
林念眨了眨眼。
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延琛。
这一眼，让旁边两个研究员同时变了脸色。
“她在主动对视？”
“不是短暂扫过，她真的在看顾老。”
苏晚低声道：“她这几天恢复得很快。”
顾延琛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林念视线前轻轻移动。
林念的眼睛跟着笔尖慢慢偏了一下。
左。
右。
再回到顾延琛脸上。
顾延琛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神情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追视反应存在。”
“视觉焦点稳定。”
“外界刺激反馈清楚。”
他说完，又看向林宸。
“她之前的病历，我看过一部分。”
“如果资料无误，她不该有现在这种状态。”
林宸抱紧女儿，声音平静。
“所以我说，超级辅酶A有效。”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两个年轻研究员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动。
一个没有正式科研编制的人，当着顾延琛院士的面，说自己做的药有效。
换成别人，他们只会觉得狂。
可林念就站在这里。
这个孩子的眼睛，就是最硬的证据。
顾延琛盯着林念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好。”
“有胆量，也有证据。”
他看向林宸，语气不再只是长辈式的感慨，而是带上了真正的郑重。
“林宸，我今天来，不是听故事的。”
“也不是来被新闻感动的。”
“科研最终要看数据，看逻辑，看复现。”
“你能把孩子救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你有勇气。”
“但接下来，我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正的科研能力。”
林宸点头。
“可以。”
顾延琛没有再客套。
他转身看向研究所方向。
“走。”
“去实验室。”
顾延琛说完那句“去实验室”，转身就往研究楼里走。
两个年轻研究员立刻跟上。
苏晚抱着资料，走在林宸身旁，低声提醒：“老师一旦进入科研状态，会很直接。”
林宸抱着林念，点了点头。
“没事。”
他不怕直接。
他更怕没人肯认真看。
林念靠在他怀里，手里抱着旧玩偶，眼睛时不时看向走廊两侧。
这里和她以前去过的医院不一样。
没有那么重的消毒水味。
更多的是玻璃、白墙、仪器，还有穿着实验服来往的研究人员。
顾延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电梯口时，他忽然停下。
“林宸。”
“嗯？”
顾延琛没有回头，直接问：“coASY缺陷导致的病理核心，你怎么看？”
旁边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
来了。
顾老果然不是来听故事的。
一上来就是核心问题。
coASY基因相关疾病，真正麻烦的地方，不是单一症状，而是牵扯辅酶A合成、线粒体代谢、脂质代谢、铁稳态、神经退行等一整套复杂链条。
很多博士生面对这个问题，都只会背教科书。
林宸却没有半点停顿。
“coASY编码的是辅酶A合成末端关键酶，突变后会导致coA池不足。”
“coA不足，不只是能量代谢下降。”
“它会连带影响脂肪酸β氧化、乙酰化调控、线粒体应激和膜脂重塑。”
“神经元对能量和膜结构稳定性要求极高，所以长期coA缺陷会导致神经细胞功能衰退。”
“如果再叠加铁稳态紊乱和氧化应激，就会形成退行性恶性循环。”
电梯口瞬间安静。
两个年轻研究员眼神都变了。
这回答太稳了。
不是患者家属那种从网上拼出来的知识。
是把机制链条真正吃透了。
顾延琛缓缓转过身，看了林宸一眼。
“继续。”
林宸抱着林念，声音平静。
“我最初设计超级辅酶A，就是为了绕过部分缺陷环节，对coA池做功能补偿。”
“直接修基因来不及，也不现实。”
“但如果能把下游代谢底盘托住，至少可以先阻断神经退行继续恶化。”
“念念出现语言、追视、主动抓取这些反应，说明她的部分神经功能还没完全不可逆。”
顾延琛眼底的光变了。
他没有夸，只继续问：“那bmp信号呢？”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下意识吸了口气。
太深了。
coASY和bmp信号的关联，是近些年才逐渐被重视的方向，不是常规知识点。
林宸却依旧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