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部落坐落于死亡沙漠北缘的绿洲之中，这里本是沙漠旅人休整的中转站，如今成了亡灵峡谷之战后的临时疗伤营地。
七日前，当蛮王暴雪和精灵女王艾莉丝带着重伤昏迷的叶无枫、凌雪，以及寒清雪等人回到部落时，整个霜狼部落都震动了。
蛮王亲自下令，将部落最核心的冰霜圣泉区域划为禁区，六大部落的六阶强者轮流值守，所有疗伤资源优先供应。
冰霜圣泉是霜狼部落的圣地，泉眼深处连接着极北冰原的地脉，泉水蕴含精纯的冰系生命能量，对修复伤势有奇效。
此刻，泉眼旁临时搭建了两座冰屋，叶无枫和凌雪分别躺在其中。
第一座冰屋内。
叶无枫躺在寒玉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满头灰白的头发散落枕边，脸上浮现出与他实际年龄不符的皱纹。
他的呼吸微弱，眉心紧皱，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是前世记忆与今世记忆在激烈冲突。
床边，精灵女王艾莉丝双手虚按，翠绿色的自然魔法光芒如瀑布般倾泻在叶无枫身上。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已经连续施法三个时辰。
“怎么样？”蛮王暴雪站在一旁，沉声问。
艾莉丝收回手，疲惫地摇头：“肉体伤势基本稳定了，但寿元损耗。。无法逆转。他燃烧了三十年寿元，外表年龄至少增长十岁，这是法则层面的损伤，除非找到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生命圣泉或轮回甘露，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修为呢？”
“从六阶后期跌落到五阶初期，而且境界不稳。”艾莉丝叹气：“更麻烦的是神魂，他前世记忆正在全面复苏，与今世记忆产生剧烈冲突。如果融合不好，轻则人格分裂，重则神魂崩溃。”
蛮王握紧拳头，眼中闪过痛惜：“有没有办法帮他？”
“只能靠他自己。”艾莉丝看向叶无枫紧皱的眉头：“记忆融合是灵魂层面的蜕变，外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他的肉身，防止在融合过程中肉身先崩溃。”
第二座冰屋内。
凌雪的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躺在另一张寒玉床上，一头白发如雪铺散，眉心冰凰印记黯淡无光，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是冰凰本源受损后，身体自发形成的保护机制，用极寒来减缓生命力的流逝。
三公主紫罗兰亲自在这里照看。
她双手结印，额头星辰印记闪烁，柔和的星辉洒在凌雪身上，检查她的伤势。
“冰凰本源燃烧三成，永久性损伤。”三公主声音凝重：“修为固定在六阶，无法再提升，而且。。每月必须用极寒宝物温养，否则修为会继续跌落，直至。。冰凰神体彻底崩溃。”
寒清雪站在一旁，左臂上的腐蚀印记已经被压制，但手臂依旧苍白没有血色。
她看着床上的凌雪，眼中情绪复杂。
这个女子，是叶大哥前世的爱人，跨越九世轮回只为寻他而来，而且她为了救叶大哥燃烧本源，留下永久道伤。
寒清雪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可心中那根刺，还是扎得生疼。
“清雪姑娘。”三公主紫罗兰突然开口：“你的左臂。。让我看看。”
寒清雪愣了一下，挽起袖子露出左臂。
从手腕到肩膀，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蛛网状纹路，那是墨渊留下的腐蚀印记，虽然被春之生机碎片压制，但并未根除。
三公主紫罗兰仔细观察，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腐蚀，而是混乱诅咒。墨渊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颗混乱种子，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神魂，改变你的认知，最终。。你会变成混乱的傀儡。”
寒清雪脸色一白：“能清除吗？”
“很难。”紫罗兰摇头：“除非找到混乱之力的源头，或者。。有超越混乱法则的力量来净化。目前只能用冰系能量压制，延缓它的蔓延。”
她顿了顿，看向寒清雪：“清雪姑娘，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你对叶先生的情意，我们都看得出来。但凌雪姑娘她。。”
“我知道。”寒清雪打断三公主，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是跨越千年的羁绊，我比不了。我。。只希望叶大哥能好起来，其他的，不重要了。”
三公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寒清雪的肩膀。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叶无枫在昏迷中，正经历着一场灵魂的风暴。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不再是碎片，而是相对完整的画面——
银月历1273年，秋。
混沌裂缝前，最终决战。
叶无尘浑身浴血，轮回盘在头顶旋转，已经出现裂痕。
他身后，是奄奄一息的雪倾寒，为了替他挡下混沌主宰的一击，她的冰凰神体几乎破碎，眉心印记黯淡，生命如风中残烛。
“无尘。。不要管我。。”雪倾寒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口鲜血：“封印裂缝。。拯救这个世界。。”
“不！”叶无尘嘶吼，轮回盘光芒大盛：“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傻瓜。。”雪倾寒笑了，笑容凄美如凋零的冰花：“没有你。。这个世界对我毫无意义。。所以，你要活下去。。”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半冰凰本源注入轮回盘碎片：“以此为引。。生生世世，我都能找到你。。”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倾寒——！！！”叶无尘仰天咆哮，眼中流下血泪。
他知道，雪倾寒没有死，但冰凰神体破碎，神魂重创，已经陷入永恒的沉眠。
除非用完整的轮回盘将她从时空长河中拉回，否则她永远无法苏醒。
而此刻，混沌裂缝正在扩大，如果不封印，整个银月界都将被吞噬。
“对不起。。倾寒。。”叶无尘捧着她的脸，在她冰冷的唇上印下最后一吻：“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回来。。无论要轮回多少次，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站起身，轮回盘在头顶轰然破碎！
四块四季碎片坠落银月界，其他核心碎片则流落诸天。
在破碎的瞬间，他将自己的一缕真灵寄托在其中一块碎片上，那就是后来系统的雏形。
这缕真灵会跟随他的转世，指引他重新收集碎片，最终。。复活雪倾寒。
画面到这里，叶无枫已经泪流满面。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系统与其他阳间行走不一样，为什么会对轮回碎片有感应和特殊功能，为什么凌雪会跨越九世寻他而来。。
都是因为千年前的誓言，因为那份至死不渝的爱。
第七日，黄昏。
叶无枫缓缓睁开眼。
冰屋的天花板上凝结着细密的冰晶，夕阳的光从冰晶缝隙中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感到浑身无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神魂深处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记忆融合后的余波。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凌雪端着一碗冒着寒气的药汤走进冰屋。
她依旧是一头白发，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眉心冰凰印记恢复了微弱的光芒。
看到叶无枫醒来，她眼中闪过欣喜，但很快又化为复杂。
“你昏迷了七天。”凌雪在床边坐下，用玉勺舀起药汤，轻轻吹凉，送到叶无枫嘴边：“这是精灵女王用生命之泉和冰霜圣泉调配的疗伤药，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叶无枫张开口，温凉的药汤流入喉咙，化作暖流扩散全身。
他看着凌雪，看着她眉心的印记，看着她眼中的沧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倾寒。。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凌雪摇头，继续喂药：“这一世，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碗药喝完，叶无枫恢复了些力气。
他靠在床头，看向凌雪：“你的伤。。”
“本源受损，修为固定在六阶，每月需要极寒宝物温养。”凌雪平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不过觉醒前世冰凰神体，实际战力不降反升，大概能发挥七阶初期的实力，虽然时间不能太长。”
她顿了顿，看向叶无枫：“你呢？”
“寿元损耗三十年。”叶无枫苦笑：“修为跌到五阶，但记忆融合后，轮回盘重组度达到75%，能施展轮回九剑的前三剑。实际战力。。大概六阶巅峰吧。”
两人陷入沉默。
冰屋外传来霜狼部落族人的喧闹声，远处有孩童的嬉笑，有妇女的交谈，有战士训练的呼喝。
那是人间烟火，是这个世界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景象。
“倾寒。”叶无枫突然开口：“这一世，我有妻子了。”
凌雪的手微微一颤，药碗差点脱手。
她稳住心神，低声道：“我知道。。时溯镜里，我都看到了。她叫苏晴，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你们很相爱。”
“她怀孕了。”叶无枫声音苦涩：“我离开蓝星时，她已经有了身孕。现在两年过去，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
凌雪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九世寻觅，千年等待，终于重逢，却发现他早已有了归宿。
这种痛苦，比冰凰本源燃烧更痛，比神魂撕裂更痛。
但她没有哭，只是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清澈如初：“无尘，这一世你有你的责任。苏晴姑娘在等你，你的孩子在等你。我。。只求能陪你走到最后，完成我们必须完成的事。等一切结束，我会离开。”
“不！”叶无枫抓住她的手：“倾寒，我欠你太多，我不能。。”
“这是最好的选择。”凌雪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这一世能再见到你，能并肩作战，能知道你还活着。。已经足够了。无尘，不要有负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叶无枫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千年沉淀的深情和释然。
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
就像千年前，她决定为他挡下那一击时一样。
。。。
同一时间，冰屋外的雪松林中。
寒清雪靠在一棵古老的雪松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渐渐升起的银月。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两行未干的泪痕。
她刚才去冰屋给叶无枫送换洗的衣服，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跨越千年的羁绊。。
九世寻觅的深情。。
还有那个在蓝星等待的妻子和孩子。。
寒清雪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渺小得可笑。
“姐姐。。”寒月儿悄悄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别哭了。”
寒清雪接过手帕，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月儿，姐姐没事。”
“骗人。”寒月儿撇嘴：“你明明很难过。”
寒清雪沉默片刻，轻声道：“月儿，有些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叶大哥和凌雪姐姐。。他们之间隔了九世轮回，隔了千年时光，那种羁绊，不是我们能插足的。而且叶大哥在蓝星还有妻子和孩子。。他迟早要回去的。”
“那姐姐你怎么办？”寒月儿眼睛红了：“你喜欢叶大哥，我们都知道。。”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寒清雪抚摸妹妹的头发：“能看到他平安，能帮到他，能偶尔和他说说话。。就够了。月儿，从今天起，姐姐要更努力修炼，变得更强，这样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
寒月儿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用力点头：“那我也要变强！我要帮叶大哥，也帮姐姐！”
。。。
当夜，霜狼部落议事大厅。
蛮王暴雪、精灵女王艾莉丝、三公主紫罗兰、兽人酋长、矮人王等紫月大陆六大势力的领袖齐聚一堂。
叶无枫和凌雪也出席了，虽然两人伤势未愈，但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到场。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面水晶镜，镜中映出大陆各地的景象。
那是三公主紫罗兰用占星术结合王室情报网，汇总来的最新情报。
“亡灵峡谷之战后第七天，大陆各地开始出现诡异现象。”三公主指着镜中画面：“东境翡翠森林，一条河流突然倒流，河水逆冲上瀑布，淹没了三个精灵村落。”
画面切换。
“南境火焰山脉，本该是盛夏，却一夜之间飘起大雪，火元素生物大量死亡。”
再切换。
“西境无尽海洋，出现直径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传出诡异的呢喃，听到呢喃的水手发疯跳海。”
“北境冰原，冰川融化速度加快，冰川下露出上古遗迹，但遗迹中涌出黑色雾气，接触雾气的生物发生变异。”
一个个画面闪过，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混乱种子。”凌雪沉声道：“墨渊在逃回深渊前，向大陆投放了混乱种子。这些种子会污染当地的法则，制造逻辑悖论，最终将整片区域转化为混乱领域。”
“必须阻止！”矮人王拍案而起：“再这样下去，整个大陆都会被污染！”
“怎么阻止？”兽人酋长皱眉：“混乱法则无形无质，防不胜防。除非找到源头，从根源上解决。”
所有人都看向叶无枫。
叶无枫缓缓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源头在深渊。墨渊的残魂逃回了深渊，混乱之心也在深渊最底层。必须进入深渊，完成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彻底消灭墨渊残魂，防止第八席通过他定位此界坐标；第二，摧毁混乱之心，阻止混乱法则继续蔓延；第三，寻找最后一块核心碎片轮回之笔，根据我恢复的前世记忆，轮回之笔就在深渊底层的轮回遗迹中。”
“轮回之笔？”精灵女王疑惑。
“轮回盘有三个核心部件：轮回之笔、轮回之塔、轮回碑。”叶无枫解释：“四季碎片只是外围部件，真正核心是这三个。轮回之笔有书写规则的能力，如果得到它，我们就有对抗混乱法则的资本。”
大厅陷入沉默。
进入深渊，那是九死一生的选择。
深渊共分三层，每一层都有堪比七阶的深渊领主镇守，更别说还有墨渊残魂和混乱之心。
以叶无枫和凌雪现在的状态。。
“我陪你去。”凌雪第一个表态。
“我也去！”寒清雪和寒月儿同时站起来。
“不行。”叶无枫斩钉截铁：“深渊太危险，你们留在外面接应。这次只带精锐，人数要少，行动要快。”
他看着寒清雪姐妹：“清雪，月儿，你们的任务很重要，在外界建立防线，防止深渊生物趁我们进入时反扑。而且。。”他看向寒清雪的左臂，“你体内的混乱诅咒需要压制，不能进入深渊，否则诅咒会被深渊环境催化，加速发作。”
寒清雪咬紧嘴唇，最终不甘地坐下。
“算我一个。”蛮王暴雪站起来：“我熟悉深渊环境，年轻时曾随父王进入过第一层。”
“我也去。”精灵女王艾莉丝道：“自然魔法对深渊腐蚀有克制效果。”
“还有我。”三公主紫罗兰平静地说：“王室的占星术可以在深渊中指引方向，避免迷失。”
叶无枫看着这些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心中涌起暖流。
他正要说什么，凌雪突然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东方天空。
“怎么了？”叶无枫问。
“空间波动。”凌雪皱眉：“蓝星方向。。有强大的能量正在接近。应该是龙门启动了跨界传送，最多两个月，他们就会抵达此界，但这其中的风险和排斥性。。不可估计。。跨界风险实在太大。”
叶无枫握紧拳头。
龙门要来了。
苏晴，孩子，还有蓝星的亲人朋友们。。
他必须在龙门抵达前，解决深渊之患，然后。。回去。
回到那个有苏晴在等待的家。
“时间紧迫。”叶无枫扫视众人：“三天后，我们进入深渊。这三天，大家做好准备，调整状态。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没有人退缩。
蛮王大笑：“活了三百多年，早就活够了！能在死前干一票大的，值了！”
精灵女王微笑：“为了自然的平衡，为了世界的存续。”
三公主眼神坚定：“为了王室的荣耀，为了子民的未来。”
凌雪默默握住叶无枫的手，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无声地说：无论生死，我都陪你。
寒清雪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中刺痛，但最终也站起身：“叶大哥，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凯旋。一定要。。活着回来。”
叶无枫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丹田内的轮回盘投影剧烈震颤，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轮回圣者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轮回盘重组度：75%。。】
【解锁新能力：轮回预知（被动），可提前三息感知致命危机。。】
【解锁新技能：轮回第四剑·晨曦，需七阶方可施展。。】
【功德点转化功能开启，可用功德点临时提升战力点/息。。】
系统升级了。
叶无枫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力量，虽然修为还是五阶，但对法则的领悟已经远超从前。
他看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个蔚蓝色的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