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简陋的出租屋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叶无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残留着昨夜搜索“宋玉山”和“小豆子”的零星痕迹。
那套珍贵的《挑滑车·残梦录》戏谱和“赤胆忠心”点翠头面已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回系统空间,但它们所承载的那份沉甸甸的执念,却依旧萦绕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小豆子。。”叶无枫指尖轻叩桌面,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旧时代的烟火气,像是从泛黄的照片里走出来的。艺名,通常不会登记在正式的户籍信息里,这无疑大大增加了寻找的难度。
宋玉山残念提供的线索极其有限:艺名“小豆子”,大概是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性,曾是宋玉山所在剧团的演员,原住址似乎就在剧团分配的老旧宿舍区附近。
这就是全部了。
在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庞大都市里,凭借这样的信息寻找一个消失了近二十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今要找到他,并且还要让他重拾放下多年的技艺,甚至承担起传承的重任,这其中的阻力,恐怕比找到他本人还要大得多。
系统奖励中的【京剧表演·武生入门】和【阴魂开嗓】,看来就是为了应对这些难关而准备的。
叶无枫虽然不是梨园行的人,但捧着这沉甸甸的木匣,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情感与重量,心情也不由得变得肃穆起来。
他能想象到,那位名叫宋玉山的老艺术家,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是如何摩挲着这个木匣,心心念念着那个离他而去的弟子,担忧着流派的前途。
“戏比天大。。”他低声重复着宋玉山的留言,心中感慨。
这种对艺术的极致热爱与责任感,是他这个曾经为了生计奔波的跑腿小哥以前难以深切体会的。
他将木匣小心收回系统空间。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个叫赵志强,艺名“小豆子”的人。
系统提供的线索相当模糊。
原住址很可能已经拆迁,人海茫茫,找一个改了行消失了十几年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第一条路径——网络信息挖掘。
【初级计算机技能】发动!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屏幕上的代码流和数据包如同瀑布般刷新。
他不再局限于普通的搜索引擎,而是潜入更深层的网络角落——那些早已无人问津的、十多年前的地方戏曲论坛存档、早已关停的剧团官网历史快照、甚至是一些早期网络通讯录的缓存数据。
关于“宋玉山”的信息稍微多了一些,多是些零星的演出报道和老票友的怀念帖。
但关于“小豆子”,结果依旧寥寥。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就像是戏曲行当里的“狗蛋”、“铁柱”,往往是师父对喜爱的小徒弟的亲昵称呼,难以作为唯一标识。
偶尔有几个提及“宋老板身边那个灵巧的小豆子”的帖子,也多是感叹一句“可惜后来不见了”、“听说没唱了”,再无下文。
唯一的实质性收获,是一张极其模糊的、扫描质量很差的集体合照。
照片标注着“江城市京剧团《长坂坡》演出成功留念”,年份大约是二十多年前。
照片后排,一个穿着简单练功服的少年,眉眼清秀,对着镜头笑得腼腆,眼神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照片下的注释写着:青年演员,小豆子。
这就是叶无枫第一次“见到”小豆子。
一个凝固在旧时光里充满希望的少年形象。
他将这张模糊的照片深深印入脑海。
除此之外,网络上似乎是走到了尽头,再难挖出什么消息。
叶无枫站起身,决定进行实地探访。
根据查到的有限信息,宋玉山所在的剧团早已改制合并,原来的团址和宿舍区也几经变迁。
他按照网上搜到的旧地址,乘坐地铁又换乘公交,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城市的一个老旧城区。
这里的节奏似乎比市中心慢了好几拍,低矮的楼房外墙上爬满了岁月痕迹和凌乱的电线。
然而,当他按照导航走到目的地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巨大的、被高高的蓝色施工围挡圈起来的废墟。
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瓦砾之上,残垣断壁诉说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社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拆迁带来的特有气味。
围挡上张贴着巨大的规划效果图——“江城国际金融商业中心”,效果图上玻璃幕墙闪闪发光,时尚靓丽的男女穿梭其中,与眼前的破败形成尖锐又讽刺的对比。
旁边贴着拆迁公告,落款日期是一年多前。
原来的剧团宿舍楼,早已和周边的老房子一起,被彻底抹平,融入了这片废墟。
叶无枫站在围挡外,沉默了。
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实体坐标,消失了。
他不甘心,绕着巨大的工地走了大半圈,终于在一条即将被拆毁的小巷口,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由铁皮搭成的简陋烟摊。
一位满脸皱纹穿着老旧棉袄的大爷正靠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叶无枫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他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语气放缓:“听说这边以前有个京剧团的宿舍楼,您知道吗?”
大爷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慢悠悠地关了收音机:“京剧团?早没喽!房子都扒掉一年多了。你找谁啊?”
“我找一个以前剧团里的人,艺名叫小豆子,大概四十多岁,您有印象吗?”叶无枫尽量描述着:“他是宋玉山老师的徒弟。”
“宋玉山?”大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似乎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宋老板啊。。那可是名角儿!可惜喽。。他的戏,好看!”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但随即摇摇头:“小豆子?好像是有这么个小伙子,机灵,功夫好,宋老板当宝贝疙瘩似的。不过多少年没见喽。。剧团不行了,人早就散啦。听说好像不唱戏了,去哪了。。没听说。”
大爷提供的消息和网上差不多,只是证实了“小豆子”的确存在过,这对叶无枫来说基本上没多大意义。
“那原来剧团里的人,您还知道有谁住这附近吗?或者搬去哪了?”叶无枫追问。
“搬哪儿的都有喽。这一片都拆了,拿点补偿款,有的投奔儿女,有的买了偏远的房子。找不着喽。。”大爷摆摆手,叹了口气:“时代不一样啦,谁还听戏啊。”
语气中带着一种见证了一个时代落幕的沧桑与无奈。
叶无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一丝线索也断了。
人海茫茫,一个刻意远离了过往、消失在世俗生活里的人,该去哪里寻觅?
他谢过大爷,买包烟,转身离开。
身后,收音机里再次传来悲婉的唱腔,飘荡在废墟之上,显得格外苍凉。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叶无枫感到一阵茫然。
现代化的洪流滚滚向前,轻易地就将一段历史、一群人、一门技艺冲刷得七零八落,掩埋在冰冷的钢筋混凝土之下。
宋玉山的执念,那份对传承的强烈渴望,在面对如此巨大的现实鸿沟时,显得既悲壮又无力。
难道这门技艺,这个“小豆子”,真的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再也无法寻回?
叶无枫蹙紧眉头,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但他骨子里的那份韧性很快压倒了这种情绪。
系统不会发布完全无法完成的任务。
一定还有别的途径。
他再次打开手机,凝视着那张模糊的集体照里少年清亮的眼神。
“小豆子。。”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通过这呼唤,穿透二十多年的时光迷雾,锁定那个如今已不知在何方、被生活磨砺成何种模样的中年人。
“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叶无枫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网络和旧地址两条路都断了,但他还有别的办法。
或许,他该从宋玉山和京剧本身入手,去寻找那些可能还记得、还在关注着的人和地方。
比如,那个曾经辉煌过,如今可能同样面临困境的剧院?
他的视线投向城市更深处,一个新的寻找方向,在他心中慢慢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