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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11章 降龙罗汉·济公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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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上方的夜风正在改变方向。原本从西北吹来的干冷气流正在被一股从灵山主脉方向涌来的暖风取代——那股暖风裹着极淡的愿力余烬气息,像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门。李煜站在河谷边缘的崖壁上,面朝东北方向,焚天战斧的斧刃上那层暖金色火焰在夜风中微微跳动着,像是在回应那股来自灵山深处的脉动。

“降龙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济公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破扇子握在手中,扇骨尖端指向东北方向的一处缓坡。“俺的本体在那边。他用最后清醒的时间把自己锁在一座旧经台上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自己布置了封印——两层。外层是他自己设的愿力锁,防止他在被系统控制之后走出去害人。内层是系统在他身上生长的暗紫色侵蚀。”

“他自己把自己锁住了?”

“对。”济公说,“他感应到系统顺着印度和佛国之间的底层链接渗进来的时候,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把我这个转世分身剥离出去,让我去找孙悟空。第二件,他在被系统完全侵蚀之前,用自己最后清醒的愿力在旧经台周围布了一圈封锁——那圈封锁专门针对他自己。他算到了自己可能会被系统控制,所以提前把自己封在了里面。”

“那圈封锁是什么样的?”

“经文。”济公说,“他把《法华经》第三十六页上的一段话刻在了旧经台周围的石栏上。那段经文是他的本命愿力符文,只有他自己能触发。如果他被系统控制后想冲出封锁,那段经文会像结界一样把他弹回去。”

“那怎么解开?”

“用这块木头。”济公从袖口里摸出一截拇指大小的木块,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这是他当年在灵隐寺后厨生火的时候天天捏的柴火。他的愿力里有这截木头的印记。把这块木头放到旧经台中央的石面上,他设下的封锁会自动辨认出来——因为那是他自己留下的信物。”

“系统侵蚀在他身上的表现是什么样的?”

“他会失去理智。”济公说,“系统会利用他的愤怒、愧疚、悔恨来驱动他。他会把靠近的人当作敌人来攻击。而且被系统侵蚀过之后,他的力量会被放大——不是他自己愿力的放大,是系统加在他身上的那些暗紫色能量会让他变得比原来更危险。”

“有多危险?”

“他当年降龙的时候,用的就是一掌。”济公说,“现在他被系统灌了三百年的暗紫色能量,你觉得那一掌会变成什么样?”

李煜把焚天战斧握紧了一些。“那解封之后,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被系统控制了三百年、比以前更强也更疯的降龙罗汉?”

“对。”济公说,“但他的清醒神智还在身体深处,只是被系统压住了。如果你能在战斗中找到机会把清醒的那一层唤醒,他就能从内部配合你,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把系统从他身上剥离。”

“怎么唤醒他?”

“用那个。”济公抬起破扇子,指向李煜腰间那截垂下来的绳头——上面系着一颗小小的铜铃,是出发前玄奘递给他的。“金蝉子给的。他说‘如果遇到打不醒的人,就摇这个’。那是取经路上他用过的引魂铃,声音能穿透愿力层,直接触及意识底层。”

李煜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铜铃。它的尺寸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铜绿,看上去很旧了。“它能穿透系统侵蚀层?”

“取经路上师父用这铃摇醒过被妖怪迷了魂的八戒。”济公说,“它穿透的层数比我们想象的多。”

“那就走。”李煜朝东北方向的缓坡迈出一步,“你带路。到了之后你先不要靠近,让我来。”

济公走在了前面。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破僧袍的衣角在夜风中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他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在一片半塌的旧石台前方约五丈处停住了。那座经台约莫一丈见方,三面有残破的石栏,一面已经完全坍塌了。石栏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经文,字迹虽然被风蚀了大部分,但那些残存的笔画仍然清晰可辨,像一道道被刻进了石头里的刀痕。经文环绕着整座经台排列,形成一圈完整的闭环,没有缺口。

经台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个人形轮廓。他的身形和济公几乎一模一样——瘦长、佝偻、肩胛骨在僧袍下面凸起。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他的身体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从手腕开始向肩膀蔓延,从脚踝向膝盖蔓延,从颈侧向面颊蔓延,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血管一样在缓慢地搏动着。

但他最显眼的特征,是散落在他周围地面上的一堆东西——断裂的铜铃、碎裂的瓷片、被撕成两半的旧经页、断成数截的沉香木残片。那些碎片的数量很多,像是一场漫长挣扎之后留下的战场残骸,每一片都在月光下泛着被反复摩挲过的光泽。

李煜在经台边缘停住了脚步。“这些是什么?”

“他在清醒的时候留下的东西。”济公说,“每当他感觉到系统在侵蚀他的意识,他就会砸碎身边的东西来保持清醒。那堆碎片是他三百年来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之后剩下的。”他顿了一下,“最后那几年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砸了,他就用指甲在石栏上刻字。那些刻痕就是他自己和系统搏斗留下的痕迹。”

“他还能保持清醒吗?”

“能。”济公说,“但他醒着的时候比疯着的时候更痛苦。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被系统慢慢接管,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李煜跨过了石栏。他进入经台范围的那一刻,脚下那圈刻满经文的石栏同时亮了一下——极轻微的一闪,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感应机制。经台中央那道人形轮廓在他踏入封锁范围的瞬间猛地绷直了,像一具被抽紧了绳索的身体突然收到了信号。

降龙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完全被暗紫色的光芒覆盖了,只有瞳孔最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在挣扎,像一盏快要被压灭的灯。他的面容扭曲着,嘴角在抽动,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野兽在磨牙一样的声响。他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的时候,手指的关节发出连续的脆响,指端的暗紫色纹路亮得刺目。

“……来了一个人。”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断裂,像是一句话被揉碎了之后才拼出来的,“……新鲜的……活的……”

“降龙罗汉。”李煜站在经台前方约两步的位置,没有后退,“济公让我来的。”

降龙的动作在听到“济公”两个字的时候猛地顿了一下。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晃动——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被那两个字触碰到了什么仍然存在的东西。

“……济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晰了一线,“……他已经……出去了……三百年……”

“他回来了。”李煜说,“他在外面。他说你把自己的封锁布置在了这圈经文里,只有他自己留下的信物能解开。你还有清醒的意识能听到我说话吗?”

降龙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暗紫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表面加速流动着,像在争夺对身体的最后控制权。他嘴唇在不停地开合,有时是嘶哑的吼叫,有时是含混的呓语。但他持续了很久之后,他双手猛地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用那阵剧痛压住了系统侵蚀对声带的控制:“……木……头……把木头……”他的声音像是从断成两截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放到……石台正中央……我布的那层经文就会松……但松了之后……我会出来……”他顿了一下,“……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打醒我……”

李煜没有犹豫。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济公给的那截木块,放在了经台中央的石面上。木块接触到石面的瞬间,石栏上刻着的那些经文同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那些残破的笔画中涌出,在石栏表面形成一圈完整的发光纹路。那圈纹路缓慢地旋转了一圈,然后从石栏上脱落,像一层被揭开的旧皮一样升起来,在半空中化为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了。

封锁松了。

降龙的身体在封锁松开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从盘膝的坐姿到站立的姿态只用了一瞬,像一具被从压缩状态突然释放的弹簧。他的脚掌踩在石台上,石台表面在他落脚的瞬间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了约一尺才停止。暗紫色的纹路从他颈侧向面颊加速蔓延,他整张脸在那道纹路覆盖到眉骨的时候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吼叫。

然后他动了。

他的左掌朝李煜的方向拍出,那一下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部位,只是朝着经台中央的方向横扫过去。掌风过处,空气被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灰白色的粉末从经台表面被掀起像一面幕布。李煜的焚天战斧横在身前格挡——斧刃与那道掌风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像是被一堵移动的石墙撞上了,他的双脚在石台面上向后滑动了将近三尺,直到后背撞上了石栏才停住。

“……够劲。”李煜站稳,甩了一下震得发麻的右手。他的焚天战斧的斧刃边缘有一道细密的划痕——那是被降龙掌风中裹挟的暗紫色能量刮出来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痕迹。他调整了一下握斧的姿势,“雷震岳!正面接住他!”

雷震岳已经从经台外围冲了进来。超载共鸣在他的双拳上凝聚成两层暗红色的能量膜,整个人的体型在能量膜的覆盖下像膨胀了一圈。他在冲刺的最后一刻跳了起来,右拳裹着超载共鸣的能量朝降龙的后背砸去。

降龙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虽然没有回头,但在雷震岳的拳头距离他的后背不到一尺时,他的身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姿势扭转过来,左掌的掌缘精准地迎上了雷震岳的拳面。拳掌相交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把经台表面残余的灰白色粉末全部吹向了外围。雷震岳被那一下反震弹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才落地,双脚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俺老猪来帮你!”猪八戒从经台侧翼冲了上来,他的身形在奔跑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轻盈,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弹射出去的圆球。他的右肩撞向降龙的腰侧——这个角度的撞击如果命中足够打断对方的平衡。但降龙在他撞到之前的瞬间侧跨了一步,让猪八戒的撞击落了个空。猪八戒整个人从降龙身侧擦过,撞在了一根残存的石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反应太快了!”猪八戒爬起来,拍了拍肩膀上沾的碎石,“像是能提前看到俺老猪往哪撞!”

“他不是能看到。”商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经台后方那棵枯死的古树,长弓拉满,箭矢的准星锁定了降龙的后颈。“他身体的反应速度比他的意识更快——系统的暗紫色能量在接管他的运动神经。”

她松开了弦。箭矢破空而去,在月光中拉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直取降龙的后颈根部。降龙没有回头——但他的左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支箭矢的箭杆,在距离后颈约三寸处停住了。他的手指在夹住箭矢之后猛地收紧,金属箭杆在他指间扭曲变形,像一根被拧弯的铁丝。

“……太密了。”李煜说,“他的防御反应已经覆盖了全身每一寸。”他把焚天战斧的斧刃再次举起来,暖金色的火焰在斧刃上燃烧,他的目光落在降龙的右手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是很多年前留下的。那是降龙当年降龙的时候被龙爪划伤的位置。“他在完全清醒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旧伤在什么地方?”

“右腕。”济公的声音从经台外围传进来,不高,但清晰,“他当年降龙的时候被龙尾扫中了右腕,伤好之后留下了疤。系统侵蚀在旧伤上的附着会比正常皮肤浅,因为那里有他最强的愿力印记。”

李煜盯着降龙的右腕。暗紫色的纹路在他右腕上确实比别处要淡一些,像是涂上去的颜色在那片皮肤上挂不住。他把焚天战斧的火焰压缩到最细的一线,像一根烧红的针一样精准地刺向那处旧伤疤。

降龙的身体在那道火焰针接触到旧伤疤的瞬间猛地顿了一下。他的右腕在那一下顿住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垂落了下去,像是那一小片区域的控制权被从系统的网络中剥离了一瞬。就那一瞬——

“俺老猪来!”猪八戒从侧翼第二次撞了上来。这一次他的右肩精准地撞在了降龙因右腕失控而露出的腰侧空隙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降龙的身体推离了原位,他被撞得向左侧倾斜了两步,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雷震岳在同一时刻从正面冲上。超载共鸣的右拳砸向降龙的左肩——那个位置正是济公刚才说的,降龙在被封印之前用自己的愿力把系统侵蚀压到最低的地方。拳头命中的那一刻,降龙左肩的暗紫色纹路像被震动影响了结构一样出现了极细的裂纹。

“裂纹出来了!”雷震岳喊道,“继续打同一个位置!”

“我在找机会!”李煜从经台的另一侧绕过来。他的焚天战斧在身侧拖出一道暖金色的火焰轨迹,那把火焰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猛然加速,直刺降龙左肩那处已经出现了裂纹的暗紫色纹路。

降龙在火焰即将触碰到他左肩的前一刻猛地转过了身。暗紫色的光芒在他瞳孔中暴涨,他的双掌并拢朝前一推——一道暗紫色的气浪从他掌心爆发出来,像一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墙。那道气浪的覆盖范围覆盖了经台正前方约一丈方圆的区域,把李煜、雷震岳和猪八戒同时向后推开。三个人在半空中向后翻倒,李煜的焚天战斧砸在地上擦出一溜火花,雷震岳用后背撞碎了经台边缘的一根石柱才停住,猪八戒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他越来越强了。”雷震岳撑着膝盖站起来,嘴角有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每打一次他就适应一层。”

“不是他在适应。”李煜说,“是系统在学会我们的攻击方式。他在用降龙的身体来学习。”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铜铃——那颗被玄奘挂在绳头上的小铃铛还在,铜绿斑驳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你们继续打,别停。我找一次机会摇它。”

“摇什么?”猪八戒问。

“引魂铃。”李煜说,“玄奘给的。能穿透系统层直接触及他的清醒意识。”

“那你什么时候摇?”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李煜说,“系统在学习我们的攻击模式,但系统学不了‘情绪’。如果降龙的清醒神智在那一声铃响的时候被触动了,系统会短暂地失去对情绪的控制——那一瞬间就是机会。”

“那俺老猪来让他的情绪动起来。”济公的声音忽然从经台外围传来。他迈步走过了那圈已经碎成残骸的石栏,没有停,一直走到了经台内侧约一丈处的位置。降龙在看到济公走过来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暗紫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

“……是你。”降龙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情绪在即将喷涌而出之前的震颤,“……你还活着……”

“俺活着。”济公说,“俺去把猴子找回来了。”他没有停步,继续朝降龙走去,每走一步,降龙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剧烈一些。暗紫色的纹路在降龙的皮肤表面翻涌着,像被激怒的蛇群在疯狂地扭动。“俺还把你的破扇子带回来了。扇面上那个洞还在,俺没补。俺想了三百年那个洞是怎么来的。”

降龙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暗紫色的纹路和一种从更深处涌出的金色光芒在他的皮肤表面交替出现,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争夺每一寸的控制权。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开合,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嘶哑,像一个人同时用两种语言说两件不同的事。

“……三百年……”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俺……等你等了……三百年……”

“俺知道。”济公说,“现在俺来了。”

降龙的眼眶忽然涌出了一行东西——不是泪水,是一种暗紫色的粘稠液体,从眼眶边缘渗出,顺着面颊向下流。但那层暗紫色液体流过他的面颊时,途经的皮肤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开始变淡、变灰、变白,像被那行液体稀释了一样。

“他清醒的意识在往上涌。”祝心灯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入李煜的意识,“他正在压制那层系统控制!但他的身体已经被系统接管了太多年,他没办法完全控制——只能压出一瞬间的裂口。”

“那就用那一瞬间。”李煜说。他蹲下来,左手握住焚天战斧的斧柄,右手从腰间解下了那颗铜铃。

铜铃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响声不大,但它的频率很特别——不是金属碰撞的清脆,而是一种更沉的、像旧铜器被轻轻敲击之后余韵会在空气中停留很久的声音。那声脆响在经台范围内扩散开来的时候,降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暗紫色的瞳孔在那一声铃响中裂开了一道更宽的裂缝。裂缝中透出的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强、更稳,像一盏被从厚厚的灰烬中掏出来的灯正在重新接上灯芯。

“……俺听到了……”降龙的声音忽然清晰了。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他的皮肤表面像被阳光照射到一样从边缘向内收缩,每一寸收缩都露出下面原本的肤色和那些被锁链箍了三百年留下的深色压痕。他的右腕上那道旧伤疤在金光中亮了起来,像一颗被点亮的痣,“……那是师父的铃……”

“对。”李煜说,“金蝉子让我带来的。他说这铃能打醒打不醒的人。”

降龙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他的双手撑在地上,膝盖触地,整个人像一具正在被撕扯的旧布袋,一半是暗紫色的扭曲一半是金色的挣扎。他抬起头的时候,瞳孔的颜色正在剧烈地变化——暗紫褪去了大半,深褐色的瞳仁重新显出了轮廓,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暗紫色的细线。

“……俺快压不住了……”他的声音断续而急促,“……系统在俺身体里生了三百年的根……根太深了……你们……给俺一个口子……俺自己把根拔出来……”

“什么口子?”李煜蹲在他面前。

“打碎俺左肩那层暗紫色结晶。”降龙说,“那是系统在本体上凝聚了三百年的核心,击碎它之后系统的控制回路就会中断一息。一息之内俺能把它从经脉里逼出去——”

他话没说完,身体猛地绷直了。暗紫色的纹路在他颈侧暴涨,像被激怒的血管一样猛地凸起,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完全被暗紫色重新覆盖了。

“口子在哪!”李煜喊道。

“左肩!”济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降龙身后,破扇子握在手中,“俺看到了——他的左肩后面有一块比别处凸出的暗紫色结晶!”

“雷震岳!”李煜喊道,“正面压住他!”

雷震岳从地上爬起来,右拳裹着超载共鸣的最后一层能量膜,朝降龙的正面轰去。降龙被那一下冲击压住了身形,上半身微微后仰,左肩的那处凸起在身体后仰的姿态中露出了完整的轮廓——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结晶,嵌在降龙左肩胛骨外侧,表面有细密的光纹在流动。

“俺来!”猪八戒从侧翼撞上来,他的右肩精准地撞击在降龙的腰侧,让他的身体向左倾斜了一线。那一线倾斜恰好让左肩那处结晶完全暴露在了李煜的火焰路径上。

李煜的焚天战斧劈了下去。暖金色的火焰在斧刃上凝聚成一道细如针尖的光线,精准地刺入了那处暗紫色结晶的中心。火焰穿过结晶表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声,像烧红的铁条刺入冰层——然后结晶从内部碎裂了。

暗紫色的碎片从那处碎裂的核心向四面八方飞散,每一片都在空中化为灰白色的粉尘。降龙的身体在结晶碎裂的瞬间猛地向前扑倒,双手撑在地上,背部剧烈地起伏着。暗紫色的纹路从他的颈侧、手腕、脚踝同时向体外散逸,像被从深处逼出的黑烟一样升腾起来,在半空中挣扎了片刻便消散了。他的瞳孔中的暗紫色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瞳仁。

他跪在地上,双臂撑着自己的体重,背部剧烈地起伏。他的声音从低垂的面孔中传出来,沙哑但完整:“……俺缓一缓……缓一缓就好……那根东西在俺身体里扎了三百年的根……刚才一下子拔出来……疼得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不过疼完了……就通畅了……”

李煜把焚天战斧收回了腰间。他蹲在降龙面前,没有伸手扶他,只是看着他。“你清醒了?”

“……清醒了。”降龙说。他缓慢地把自己从跪姿撑起来,坐在地上,靠着经台残存的石基。他的面容比济公更瘦一些,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深褐色的底色,只有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暗紫色细线,像愈合之后的旧疤痕。“俺在经台里坐着的时候,感觉到了系统顺着那条旧路从印度往这边渗。它顺着佛国和印度之间的共用地基往上爬,一路爬到了罗汉堂的地基下面,然后从俺坐的这座经台的基座缝隙渗了进来。”

“印度那边已经完全腐化了?”

“完全腐化了。”降龙说,“印度神系被系统吞噬了底层结构之后,那层结构还在,只是里面的东西已经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佛国当年接纳印度神系转化过来的那些佛、菩萨、护法,用的就是同一套底层构架——所以那边烂了之后,这边的地基也被传染了。”他缓了一口气,“俺是第一个察觉到的。因为俺坐的这座经台是灵山最老的一座,它的地基和印度那边的底层链接比罗汉堂任何一座建筑都近。俺感觉到那层东西渗进来的时候,俺手腕上就出现了暗紫色的纹路。俺那时候就明白了——如果不把自己封住,俺会成为系统在灵山的第一个突破口。”

“所以你自己设了封锁?”

“俺用《法华经》第三十六页的本命愿力在经台周围刻了一圈经文。”降龙说,“那段经文是俺自己的底色,系统没法改写它。但它只能把俺困在经台范围里,没法把系统从俺身体里清出去。俺被锁在里面之后,系统继续侵蚀俺的意识,想接管俺的身体。俺用了三百年把它从意识层往下压,压到了肉体层。所以它现在只能在俺的肉体上长纹路,没法控制俺的思想。”

“那根结晶是什么?”

“系统三百年挣扎的残留物。”降龙说,“它在俺体内不断生长、收缩、重塑,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穿进俺的意识层。那些尝试留下的残余能量凝结成了那枚结晶。你打碎了它,系统在俺体内构建了三百年的一切就全部坍塌了。”他停了一下,“但坍塌的过程很疼。”

“……你刚才是真的在喊疼?”猪八戒从外围走过来,蹲在降龙旁边,“俺老猪以为你刚才是在发疯——”

“俺发疯的时候不会喊疼。”降龙说,“俺只会在清醒的时候喊疼。疯的时候没有力气喊。”

猪八戒沉默了片刻,伸手在降龙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那你现在有力气了吗?”

“有。”降龙说,“俺需要先站起来。”

他撑着石基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比济公预想的要顺利——他的膝盖只响了一声,他的背脊从佝偻的状态缓缓撑直,他的肩膀从内收的状态向外打开。那件灰色的僧袍上布满了暗紫色纹路褪去之后留下的浅白色印痕,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旧纸,虽然折痕还在,但纸本身已经展开了。

他站直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腕。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当年降龙的时候被龙爪划伤的。伤疤周围的暗紫色纹路已经全部褪去了,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能用了。”

“你的扇子。”济公从后腰把那柄破扇子抽出来递向他。

降龙接过去的时候扇面在他掌心里微微亮了一下,像一件被放了太久的旧物终于碰到了原主人的手。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被烟熏出来的小洞。“你没补。”

“俺没补。”济公说,“俺觉得那个洞是你留下的。”

“是俺留下的。”降龙说。他把破扇子插进了自己的后腰,和济公插扇子的位置、角度一模一样。“灵山出事的那天夜里,俺在那座经台里翻《法华经》,第三十六页有一句话写到一半,灶膛里的火星窜上来烧穿了扇面。那句话俺没来得及抄完就被打断了。”

“哪句话?”

“‘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降龙说,“写到‘执着’两个字的时候火星上来了,后面那一句‘而不能证得’是俺后来凭着记忆补上的。”他把破扇子在后腰拍了一下,“现在扇子回来了,那句话俺也记全了。”

他转过身来,面向李煜。月光落在他那张和济公相似的面孔上,他的眼窝比济公更深一些,但眼神是同样的温度。“你把封住俺的锁链熔了,把系统残余的核心打碎了,还把那只铃摇响了——所以剩下的活让俺来干。”他把那只木块从济公手中接过来,握在掌心里,“芭蕉罗汉在河谷下游,俺带你去解。俺的愿力刚从三百年的压制中放出来,剩下的封印俺替你劈第一层。”

“好。”李煜站起来。小火从枯树上飞下来,落在降龙肩头,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轻轻“咕”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降龙侧头看了它一眼。“……你身上有火的气息。”

“它叫小火。”李煜说。

降龙没有再说话。他朝河谷下游的方向迈了一步,步伐比他刚站起来的时候稳了许多。赤脚踩在碎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月光把他的影子在灰白色的碎石地面上拉出一道瘦长的轮廓。

济公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并肩走着,破僧袍的衣角和灰僧袍的下摆同时在夜风中翻动着。

(第1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