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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 > 第6章 流沙河·沙僧·金身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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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流沙河·沙僧·金身罗汉

五庄观后院的槐树下,镇元大仙正襟危坐,面前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那铜镜不是寻常物件,镜面泛着水波似的微光,光中映出灵山的轮廓,虽然模糊,但大遍觉堂屋顶上那道金色光柱仍然清晰可辨。清风站在他左侧,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茶已经续了第三遍了,他还在续。明月坐在右侧的石墩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翻到一半的旧经,像是从书架上随手抽出来的。

小竹蹲在槐树根旁边,她不是道士,也不是童子,是镇元子去南海访友时带回的一株修成人形的紫竹精。此刻她正抱着一捧坚果,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脆。她边啃边抬头看那面铜镜,咽下一口坚果之后问:“镇元爷爷,那个光柱怎么又细了一截?”

“佛堂里的金蝉子在烧自己的字。”镇元子的声音不紧不慢,茶盏接过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烧了七十五遍心经,现在写第七十六遍,但最后一句写不完,所以愿力总在最后一笔那里卡着,光柱自然一天比一天细。”

“那他要是一直写不完呢?”小竹又咔嚓了一口坚果。

“那光柱就会灭。”镇元子说,“光灭之后,灵山的地基就会从最细的那条裂缝开始松。”

“不至于。”陈守拙的声音从槐树对面的石桌后传来。他面前也摊着铜镜,但不是镇元子那种古法炼制的旧镜,而是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板,是他从五庄观书库里翻出来的愿力增幅器改装的,此刻板面上流动着细密的金色数据流,像活的蚂蚁在列队。“灵山的地下结构有六条粗根,现在只断了两条。金蝉子那条虽然细了,但没断。只要取经路这五个人还活着,他断不了。”

“取经路那五个——”清风把茶盏放下,手指在铜镜边缘点了一下,镜面中的图像微微放大,在灵山西侧的山道中隐约可以看到四个移动的暖色光点,“——孙悟空、猪八戒、李施主、还有那只小火雀,已经汇合了。正在往大遍觉堂方向回撤。”

“沙僧呢?”小竹问,她手里的坚果已经啃掉了一半,剩下一半被她放在了地上,像是准备留着明天再吃。

“沙僧在东北方向的流沙河。”明月终于开口了,他把那卷旧经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中间一行字上,“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流沙河,每日受飞剑穿肋之苦。观音菩萨点化他时问他:‘你的罪是失手,不是故意。你愿意放下失手的悔恨,拿起渡人的愿力吗?’他叩首答愿意。从那之后,流沙河里吃人的妖怪成了取经路上的沙僧。”

“他打碎琉璃盏这件事……”陈守拙在晶石板上敲了几行字,“在佛教典籍里有不同版本的说法。有的说他是因为在蟠桃会上失手,有的说他是因醉酒导致。但无论哪个版本,核心都是‘失手’。不是故意的。”

“失手才是最苦的。”镇元子的声音淡得像一口凉掉的茶,“故意做错事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错,失手的人永远在问自己‘如果当时小心一点会不会不一样’。沙僧在流沙河里问了自己八百遍这个问题,问到最后把自己问成了另外一个人。”

小竹从地上把那半捧坚果抓了起来,又啃了一颗:“那他后来变好了吗?”

“他后来成了金身罗汉。”明月说,手指翻过那页经,“取经路上他话最少,但路走得最稳。孙悟空打妖怪的时候他在旁边护着唐僧,猪八戒喊累的时候他默默把行李扛起来。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太多年‘对不起’之后,忘了怎么开口说话。”

“他话少是有原因的。”陈守拙在晶石板上调出了一段经文摘录,“他在流沙河被困的那几百年里,每天跟河底那些被他吃掉的亡魂说话。他说‘对不起’,亡魂说‘没关系’,但‘没关系’是假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后来他不说了。”

小竹啃笋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他现在还在流沙河里?”

“在。”镇元子说,“被暗紫色锁链捆在河底的石台上。但燕赤霞已经去接他了。”

庭院里安静了一会儿。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沙沙的声音像旧书页在翻动。

“……燕赤霞能解开他吗?”小竹问。

“燕赤霞不需要‘解开’他。”镇元子的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镜面中的灵山东北方向,一个微小的移动光点正在接近流沙河的位置,“燕赤霞只需要去告诉他:‘你不用再道歉了。’沙僧的锁链是自己捆上去的,只要他不再觉得自己‘该绑着’,锁链自己就会松。”

铜镜中,那个微小的光点停了下来。它停在流沙河标记的旁边,然后缓缓地亮了一下。

“他到了。”清风说。

“那让燕施主说句话。”明月把那卷旧经合上,“沙僧等了八百年,等的不是人来救他,是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再等了。”

流沙河的水比燕赤霞预想的还要冷。他站在河岸边,靴底踩着的不是泥土,是一层薄薄的暗紫色冰壳。冰壳下面河水在缓慢地流动,流速不快,但颜色不对劲——正常的河水即使浑浊也带一点黄或绿,流沙河的河水是暗紫色的,像一锅放了太久的紫药水,表面漂浮着细碎的暗紫色泡沫,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破裂时发出极轻的“啵”声。

商离在河岸上方约三丈的一棵枯树上蹲着。那棵枯树斜斜地从岩缝中长出来,枝干已经死了大半,但主干的底部还有一丝微弱的绿色——是树还没完全放弃自己的证明。商离的弓已经握在手中,弦绷了半幅,箭矢搭在弦上但未拉满,她看的是水下的方向:“水面以下三丈处有一个热源。温度比河水高三度,像一个人在呼吸时体温散到周围水里的那种微差。他在那里。”

“他还活着?”燕赤霞问。

“活着。”商离说,“但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像茧。”

“和猪八戒一样?”燕赤霞问。

“不一样。”商离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猪八戒的茧是暗紫色的、黏稠的、像一层活的油脂。沙僧这个……更像是锁链。有规律的、编织过的、像是被人刻意固定成那个形状的。”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古剑——剑鞘在水面映出的暗紫色微光中泛着一层冷白,像月光照在旧银器上。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然后朝河边走了一步。靴尖碰到水面的瞬间,那层薄薄的暗紫色冰壳碎了,裂口处涌出一股暗紫色的气泡,气泡升到水面就破了,没有气味。

“沙僧。”燕赤霞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河面很窄,声波贴着水面传出去,在两岸的岩壁之间来回弹了两次,像一颗石头在水面上打了两个水漂。他停了一息,然后喊了第二声:“沙僧。我是燕赤霞。孙悟空让我来告诉你——”

他顿住了。来之前他想过很多句要说的话,但此刻站在河边,看着那层暗紫色冰壳底下的流水,那些句子忽然都变得太轻了。他重新开口,只说了四个字:“——不用道歉了。”

河水安静了半息。然后水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升上来的震动。那震动不响,但燕赤霞脚下的冰壳又碎了一圈,裂口比刚才大了三倍。暗紫色的气泡从裂口处汹涌而出,然后——

一道金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那光很弱,像旧蜡烛的焰心,但它确实是金色的。金色的光芒在水下约一丈深处慢慢扩张,像一颗正在升起的灯。商离在树冠上把弓又拉满了半寸,箭矢对准了水面中心,但她的准星在金色的光芒出现的瞬间偏了一点点,那是一个“不打”的判断。

金色的光越升越近。燕赤霞透过那层暗紫色冰壳的裂口,看到了水下那道光的来源——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浑身缠绕着暗紫色的锁链,锁链从他的肩头一直缠到脚踝,每一道都刻着扭曲的梵文。但他的头顶有一缕金光在亮,像灯芯上的火苗被风压到了最低,但还没灭。

“你说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水底传上来。那声音像是被水泡了太久,每个字都带着潮湿的回响。

“不用道歉了。”燕赤霞又说了一遍。他把古剑横着提起来,剑鞘朝下,像在做一个古老的礼。

水下的金色光芒猛地一跳。暗紫色锁链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被高温烧过的瓷器,从头顶那缕金色光芒的位置向四周蔓延。裂纹所过之处,扭曲的梵文一个接一个地暗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灯。

锁链碎了一节。

那节锁链从盘膝而坐的人形上脱落,沉入河底,落在淤泥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噗”。然后第二节约脱落了,落在第一节的旁边。

沙僧从水底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自己的腿还能支撑身体。他踩着那些碎裂的锁链残片一步一步往水面走,头顶的金色光芒在他每走一步之后就亮一分。当他走完第七步时,头顶那道金光已经亮到了足以穿透暗紫色水面的强度。

水面裂开。暗紫色冰壳彻底碎成齑粉。沙僧从水中走出,暗紫色的河水从他身上滑落时像油一样粘稠,但那些水珠落到岸上就变成了普通的透明水滴。他浑身湿透,黑色的僧袍紧贴在身上,露出底下清瘦的、布满了旧疤痕的轮廓。那些疤痕横七竖八地分布在他的手臂和颈侧,有些像刀伤,有些像被什么牙齿咬过,最深的几道在锁骨下方,正好是锁链最密集的位置。

他站在河岸上,脚下踩着湿漉漉的泥地。然后他开口,声音仍然沙哑,但比水底传上来的那句清晰了许多:“……你说不用道歉了,那之后呢?”

“之后你跟我们走。”燕赤霞收回古剑,重新挂回腰间,“金蝉子在等你。孙悟空在往回赶。猪八戒已经被接出来了。”

沙僧沉默了片刻。他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想笑但没学会怎么笑。“八戒……那呆子还打呼噜吗?”

“打着。”燕赤霞说,“我们在云栈洞外面都听见了。”

沙僧低了一下头。那个低头的动作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他抬起来时,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线。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裂的暗紫色锁链残片,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回河里。锁链入水的声音很轻,没有溅起水花。

“那就走。”他说。他迈出第一步时膝盖还是软的,但第二步就稳了。

商离从枯树上跳下来,落在他们身后约一丈处。她把长弓收回了背上,弓弦松下来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她看了一眼沙僧的背影——那个清瘦的、浑身湿透的、步履缓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挪的背影——然后她偏过头,对燕赤霞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他左脚的锁链残片还在肉里嵌着。”

燕赤霞的目光随之落在沙僧的左脚踝上。确实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碎片扎在脚踝内侧,伤口周围一圈皮肤已经泛白了,像被水泡了太久。

“能走吗?”燕赤霞问。

沙僧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没有停:“能。先走。”

沿着流沙河岸往大遍觉堂方向走的路上,沙僧的话比他刚出水的时要多了一些。不是很多,但每走一段路他会忽然蹦出一句话来,像那些句子是被他攒了很久的、放了太久的旧东西。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说:“猪八戒被裹了几天?”

“不知道。”商离走在侧后方,“但我们进去喊他的时候,他还在梦里吃红烧肉。”

“他每次被难住的时候都会梦到吃席。”沙僧说,“取经路上有一次被妖怪抓了,他在笼子里睡了一觉,醒来后跟师父说‘俺老猪梦到吃了三大碗,吃饱了就能想办法’。后来他确实想了办法。”

“什么办法?”燕赤霞问。

“他让孙悟空把他扔出去砸妖怪。”沙僧说,“他说吃撑了之后体重足够砸晕一只虎精。”

商离在后边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水面掠过一道极浅的波纹,但确实存在。

沙僧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又说:“白龙马呢?还有人去接他吗?”

“有个使双刃的姑娘已经往鹰愁涧去了。”燕赤霞说,“她的搭档在岸上用热能扫描水下的情况。”

“水下的情况……”沙僧的脚步慢了一拍,“鹰愁涧的水比流沙河深。白龙马被困的地方在涧底的一处深潭里,那里的水压能把普通人压扁。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还有龙珠护着灵识。”

“龙珠还能撑多久?”

沙僧想了一下:“如果白龙马还在用自己的愿力护着龙珠……应该还能撑一天。一天之后龙珠会开始暗淡。”

燕赤霞的步子快了一拍:“那我们走快一点。到了大遍觉堂之后,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可以再往鹰愁涧跑一趟。”

“不用跑。”沙僧说,“你跑不过那条路的水流。让那位使双刃的姑娘自己处理,她要是解决不了,她会说。”

燕赤霞看了他一眼。沙僧说“她会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笃定,像是在说“我相信她会说自己解决不了”。那种相信不是盲目,而是他自己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所以他听得懂不爱说话的人在什么时候会开口。

“……好。”燕赤霞说。

流沙河方向的那道金色光柱已经消失了——沙僧离开水底之后,那片水域再也没有金色光芒从深处透上来。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移动的金色光点在河岸上缓慢地向西移动,那光点是沙僧身上的愿力残影,虽然弱,但没有灭。

偏殿里,秦博士的屏幕上又多了一条移动的光点。东北方向的那条轨迹已经从“静止”变成了“缓慢移动”,波形从“锁链缠缚”的模式切换成了“正常行走”的模式。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两个字:“沙僧——已解。”

然后他切到了南边那条水脉的监控画面。鹰愁涧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水面下约两丈半处有一个稳定的热源信号,那个信号的波形和沙僧被困时的波形几乎一模一样:被锁住、缓慢呼吸、在等待。

“……白龙马。”秦博士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他在屏幕角落的“预计解决时间”栏里打了一个问号,然后加了一行小字:“未知。观测中。”

鹰愁涧的水面确实很平静。慕容皎蹲在涧边的岩石上,距水面不到一尺,她的短刃横放在膝头,刀刃朝内。红晷站在她身后约一丈处,战术目镜的扫描线正逐层穿透水面,向下探测。

“水下两丈七尺处有热源。”红晷说,“呼吸频率每息两次,和沙僧的波形一致。但他被锁链缠了六道,比沙僧多一道。”

慕容皎低下头,从岩石边缘探出半张脸去看水面。她的倒影在水面上微微晃动,暗紫色的水光给那张轮廓清冷的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紫晕。“水是冷的。”

“水温比正常低了十一度。”红晷说,“和流沙河的数据差不多。”

“我在南疆学潜水的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慕容皎的声音很轻,“冷水里的东西动得慢,但一旦动起来就很猛。白龙马在水底待了这么久,他要是自己冲出来的时候带着龙珠的力量,可能会把整个鹰愁涧的水面都掀翻。”

“那你等他出来的时候站远一点。”红晷说。

“我不等他出来。”慕容皎说,“我下去接他。”

她把短刃收回鞘中,然后解开了外衣的系带。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她做过很多次的事。她把外衣叠好放在岩石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蹲身,朝水面滑了下去。

入水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溅起水花。红晷站在岸边,战术目镜的扫描线始终锁定着水下那道温暖的金色轮廓,他在数据栏里输了一行字:“慕容皎——入水。深度:零。目标深度:两丈七尺。预计接触时间:三十息。”

鹰愁涧的水面恢复了平静。暗紫色的水光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绸缎,平滑、安静、看不出底下有人在走。红晷蹲在岩石上,没有移开视线,他的拇指抵在目镜侧边的一个按钮上,那是紧急联络的开关。

水面下,慕容皎正在下沉。她的身形在水中很稳,手臂和腿的配合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划水的幅度都精确得像被量过。她下沉到一丈时看到两侧的岩壁开始收窄,涧底比她在岸上看到的要窄得多,两壁之间最宽处不过一丈,最窄处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暗紫色的水苔覆盖了每一块岩石的表面,偶尔有气泡从她身边的岩缝中冒出,气泡里裹着极淡的暗紫色光。

她继续下沉。两丈。水压开始变大,耳膜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张开嘴平衡了一下内压,继续往下。两丈三尺处她看到了那团暗紫色的茧,和猪八戒的茧不同,这团茧的形状更规整,像是被刻意编织过的——暗紫色的锁链从涧底的石台上升起来,缠住一个人的腰部、胸部、肩部、双腕和脚踝。被缠住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衣袍,长发散在水里,像一束被水泡久了的月光。

他在发光。很弱的光,从胸口处透出来,穿过暗紫色的锁链和层层水幕,照亮了慕容皎下沉的方向。

慕容皎在他面前停住。她蹲在石台上方的水中,与他面对面,距离不到一臂。水下的光在她脸上和暗紫色之间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让她的面容看上去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暖的。她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掌心朝前,没有触碰他,但她的手指间冒出了一道极细的银色水线——那是她在南疆学的“水脉共鸣术”,用自身的水系感知去试探另一道水脉的温度。

银色水线触到那道金色光的边缘时,白龙马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的眼睫很长,在水下微微颤动像一片被水冲动的草叶。然后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睁开眼,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

他没有说话——在水底也没法说话。他只是看着慕容皎,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说:你来了。

慕容皎点了点头。她没有浪费时间开口,只是从腰间取出了一枚拇指大的银色珠子——那是铁砧出发前熔给她的“融链珠”,用净焰的余烬和愿力碎片熔成的,专破暗紫色锁链结构。她把融链珠按在白龙马胸口那道最粗的锁链上,珠子接触到暗紫色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嗤”,像雪落在热石头上。锁链表面开始软化、开裂、脱落。

第一道锁链解开了。

白龙马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像被卸下了半座山的重量。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慕容皎从那唇形里辨认出了两个字:“……谢谢。”

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融链珠移到了第二道锁链上。

水面以上,红晷的战术目镜里,那道金色轮廓正在缓慢地从两丈七尺处向上移动。他把紧急联络的拇指从按钮上拿开,在数据栏里填上了最后一行字:“白龙马——解困中。预期出水时间:半刻钟后。”

大遍觉堂内。玄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那卷没写完的心经。他忽然停住了转念珠的手,侧耳听了片刻。佛堂外的夜风里混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水声——那是鹰愁涧方向的。

“……白龙马也醒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他没有笑,但他的眉头比之前松了一线。窗外,暗紫色雾气仍然在墙上缓慢地往上爬,但佛堂内的暖金色光芒在刚才那一瞬间微微跳了一下,像是灯芯被人轻轻拨了拨。

半刻钟后,鹰愁涧的水面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水中破出,落在岸边的岩石上,浑身湿透但挺直。他身后跟着另一个身形——慕容皎也从水中浮出,她翻身上岸的动作比白龙马慢了一步,但稳当。

红晷把斗篷递过去,没有说话。慕容皎接过来披上,短刃在腰间微微晃动了一下,刃尖上还挂着一滴暗紫色的水珠——水珠落到地面时“嗞”的一声化为青烟,然后消散了。

白龙马站在岩石上,长发贴在脸侧,身上的银白袍服在出水后正在自行变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像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石头:“……师父还在大遍觉堂?”

“在。”红晷说,“沙僧、猪八戒都到了。孙悟空和李煜在往回赶。现在就差你了。”

白龙马没有再多说。他转了个身,朝着大遍觉堂的方向迈出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岩石上时带起了一缕金色的光——他的愿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开始渗水。

灵山西路回程的山道上,李煜忽然停了一下。他侧耳听了片刻,西南方向的空气中传来一丝极淡的水汽味道,那种水汽里夹着一缕金色的暖意。“白龙马出来了。”他说。

孙悟空走在他旁边,火眼金睛也朝着南方偏了一下。“俺老金蝉子的那盏灯……比刚才亮了一分。”

“六根根须连上了三条。”李煜说,他把焚天战斧换到了左手上,“还差一条。”

“还差俺老金蝉子自己那根。”孙悟空说,“他坐在灯下面,灯就没灭过。”

山道前方,大遍觉堂屋顶上那道金色光柱比之前粗了一线——很细微的一线,像一根线被加捻成了两根。它仍然在暗紫色的夜空中亮着,不多,但够亮。

李煜加快了脚步。小火从前面飞回来,落在他的左肩上,羽毛尖上还沾着一滴刚从云栈洞方向带来的露水,在夜色中像一颗小小的、不会掉落的星。

流沙河岸边的枯树上,一根横枝微微晃了一下。济公蹲在那根枝桠上,破僧袍的衣角垂下来,手里捏着一片从河边捡来的扁石头,正在用指甲在石头边缘刻着什么。他听到燕赤霞喊出那句“不用道歉了”的时候,刻石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吹掉石面上的石粉,把那片石头放进了袖口。

“……说得不错。”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从树上跳下来,没有落地声,破僧袍的下摆在空中翻了一下,他朝着云栈洞的方向去了。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小股焦甜的烤红薯气味,在流沙河岸边的空气中驻留了片刻才被夜风带走。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