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山谷的东边漫过来,照在溪水上,水面碎成万千金片,像有人在河里撒了一把碎金子。空气中有青草的清香,有野花的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烟味。
不是篝火的烟,是另一种烟。很细,很轻,像雾,像纱,从山谷的入口处飘进来。
赵真真睁开眼,看到的是满天的金色。阳光照在山丘的金黄色草海上,草浪翻滚,像一片燃烧的海。小星还蜷在她膝盖上,睡得正香。小雕趴在小星背上,两只黑亮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看着天空,像是在数云。
小青蹲在钱彬的肩上,正在用嘴梳理羽毛。它的羽毛是青色的,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翡翠。它看到赵真真醒了,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它问你早。”钱彬翻译。
赵真真笑了。
“早。”
狻猊趴在溪边,幼崽还蜷在它怀里,睡得很香。它的爪子轻轻搭在幼崽身上,像是在保护它。狰趴在狻猊旁边,机械义肢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那是它在做梦,梦里在奔跑。
狴犴站在山谷的入口,银白色的眼睛盯着远方。负屃站在它旁边,青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螭吻趴在小溪里,红色的鳞甲在水底闪闪发光,像一块红宝石。天狗蹲在山丘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太阳,叫了一声。
“榴榴。”
“它在说,今天是个好天气。”钱彬说。
赵真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星被她吵醒了,从她膝盖上滚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四只小短腿蹬来蹬去,像一只白色的毛球。小雕从它背上滑下来,摔在草地上,叫了一声,不疼,但很不满。
“你们俩别闹。”赵真真把两个小家伙捡起来,塞进怀里。
狻猊站起来,幼崽从它背上滑下来,落在草地上。幼崽睁着金色的眼睛,看着四周,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小老鼠。
“妈妈,我饿了。”
狻猊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幼崽的头。
“等一下,妈妈给你找吃的。”
它转身,朝山谷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赵真真。
“你们跟我来。”它说,“我有一个考验给你们。”
“考验?”李煜握紧刀柄,“什么考验?”
“到了就知道了。”
狻猊走在最前面,幼崽跟在它脚边,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赵真真、钱彬、李煜跟在后面。狴犴、负屃、螭吻和天狗留在山谷里,照顾其他神兽。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草原忽然变得不一样了。草的颜色从金黄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地面上有一些圆形的痕迹,不是脚印,是香炉的痕迹——圆形的底座,三只脚,深深地嵌在泥土里。
“这里曾经有很多香炉。”狻猊说,“很久以前,麒麟族在这里祭祀天地。香炉里烧的是檀香,烟能通天,能通地,能通神明。”
“后来呢?”赵真真问。
“后来贪婪使徒来了。他们砸碎了香炉,抢走了檀香,把这里变成了废墟。”
狻猊走到废墟的中央,蹲下来。它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几下,刨出一个坑。坑里有一个东西——圆形的,金属的,锈迹斑斑。
“这是最后一个香炉。”狻猊说,“没有被砸碎,但被埋在了地下。我把它挖出来了。”
它用爪子把香炉从坑里推出来。香炉不大,像一个小碗,直径约二十厘米。炉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炉底有三只脚,脚上刻着狻猊的图案。
“这是我的香炉。”狻猊说,“每一只狻猊都有自己的香炉。香炉里烧的香,是我们的气息。烟雾飘到哪里,我们的祝福就到哪里。”
“你要我们做什么?”钱彬问。
狻猊从嘴里吐出一颗珠子。珠子不大,像一颗弹珠,颜色是金黄色的,很亮,像一颗小太阳。珠子在它爪子里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狻猊珠。”它说,“里面有我的祝福。想要得到它,你们需要通过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狻猊把香炉放在地上,用爪子点燃了炉里的檀香。烟升起来了——不是普通的烟,是浓密的、乳白色的、像牛奶一样的烟。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很快就把整个废墟笼罩了。
“在烟雾中找到真正的香炉。”狻猊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烟雾里有很多香炉,但只有一个是真的。找到它,狻猊珠就是你们的。”
“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永远出不去。”
烟雾越来越浓。赵真真伸手,看不到自己的手指。她喊了一声:“哥!李煜!”
“我在!”钱彬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我也在!”李煜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别动!我们走过来!”
三人摸索着,朝彼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赵真真撞到了一个人——是钱彬。又走了几步,李煜也摸过来了。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像三根柱子。
“烟雾里有东西。”钱彬说,“不是幻觉,是真的香炉。很多。”
“怎么找?”李煜问。
“真的香炉有狻猊的气息。”钱彬说,“假的没有。林瞳在就好了,她的微观视觉能分辨真假。”
“林瞳不在。”赵真真说,“但我们有小青。”
钱彬愣了一下。
小青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烟雾中。它的羽毛是青色的,在乳白色的烟雾中格外显眼。它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很轻,但很清晰。
“咕。”
“它在说,跟我来。”钱彬翻译。
三人跟着小青,在烟雾中穿行。
烟雾里有很多香炉。有的在地上,有的在空中飘浮,有的倒扣着,有的碎成了几块。每一个香炉都发出淡淡的金光,但有的金光很亮,有的很暗,有的在闪烁,有的很稳定。
小青飞到一个香炉旁边,停下来,用嘴啄了啄炉身。
“咕。”
“它说,这个是假的。”钱彬说。
赵真真摸了摸那个香炉,炉身冰凉,没有温度。真的香炉应该有狻猊的体温——温热的,像活物的皮肤。
“继续找。”
小青又飞到另一个香炉旁边,啄了啄。
“咕。”
“假的。”
又飞到一个,啄了啄。
“咕。”
“假的。”
一连找了十几个,都是假的。
李煜有些不耐烦了。
“这么多假的,真的到底在哪?”
小青没有回答。它飞到烟雾的最深处,落在一个香炉上。这个香炉和其他的不一样——它的炉身是温热的,符文中流转的金光很稳定,不闪烁,不暗淡。炉底的三只脚上,刻着狻猊的图案,图案很清晰,像是刚刻上去的。
小青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
“咕!”
“它说,找到了。”钱彬说。
赵真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香炉。炉身温热,像摸着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她把香炉抱起来,沉甸甸的,至少有十公斤。
“是这个吗?”她问。
烟雾中传来狻猊的声音。
“是。”
烟雾散了。
狻猊站在废墟的边缘,金色的眼睛看着赵真真。它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是在笑。
“你找到了。”
“是小青找到的。”赵真真说。
“谁找到的不重要。”狻猊走过来,从嘴里吐出那颗金黄色的珠子,放在赵真真手心里,“重要的是,你们没有放弃。找了十几个假的,还在继续找。”
赵真真看着手心里的狻猊珠。珠子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狻猊香炉的制作法。”狻猊说,“有了它,你们可以制作自己的香炉。炉里烧的香,能驱邪、安神、祈福。用在边境防御上,能抵御精神攻击。”
赵真真把珠子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狻猊低下头,用头蹭了蹭赵真真的手,“是你们先救了我的孩子。我给你们祝福,是应该的。”
幼崽从狻猊的脚边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赵真真,叫了一声。
“谢谢姐姐。”
赵真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幼崽的头。
“不用谢。”
幼崽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缩回狻猊的怀里。
狻猊转身,朝山谷的方向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赵真真、钱彬、李煜跟在后面。
小青蹲在钱彬的肩上,用嘴梳理羽毛。
它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五庄观,午后。
演武场的训练还在继续。
金翎站在木人桩阵中央,手里握着匕首,身法如风。她的匕首在木人桩之间穿梭,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命中弱点。
“秦锋,你的结构洞察,现在能同时解析几个目标?”
秦锋站在五十米外,闭着眼睛。在他的视野中,二十个木人桩的能量节点清晰可见。
“二十个。”他睁开眼,“解析时间十八秒。”
“太慢。”金翎说,“战场上十八秒能死二十次。继续练。”
秦锋点了点头,继续训练。
苏芮站在演武场角落,手里拿着监测仪,正在测试新的磁场波形。三角波加八滤波器的效果很好,传播距离稳定在四百五十米。
“试试方波加九滤波器。”秦锋头也不回地说。
苏芮调整波形,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从三角波变成了方波。传播距离达到了四百八十米,波形稳定。
“有效。”她说。
“那就用方波加九滤波器。”金翎说。
苏芮点了点头,继续测试。
林瞳蹲在药圃边,和婴宁一起采集灵植的种子。灵植的种子很小,像芝麻,黑色的,在阳光下反光。
“这些种子可以带回去。”林瞳说,“种在里世界,能改善土壤质量。”
“嗯。”婴宁说,“它们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金陵的气候很适合。”
林瞳拿出小本子,记录下来。
铁心坐在铁匠铺里,手里握着一把刚打好的短刀。短刀的刀刃上有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他用“意志灌注”留下的痕迹。他把短刀递给白冽。
“试试。”
白冽接过短刀,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在他的“锋锐感知”中,这把短刀的“锋锐度”比普通短刀高了百分之九十。
“不错。”他说,“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五。”
铁心憨厚地笑了。
钱运来坐在石桌旁,手里转着铜钱,看着天上的白云。白云很厚,像。
“今天五行传承者通过了考验。”他说。
“什么考验?”青鸩问。
“狻猊的考验。在烟雾里找香炉。”钱运来把铜钱收进口袋,“他们找到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得到了狻猊香炉的制作法。”钱运来咧嘴一笑,“国家又能多一道防线了。”
青鸩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放心。”
“因为气运本来就是让人放心的。”钱运来把铜钱收进口袋,“不放心的,就不用算了。”
山海世界,山谷,傍晚。
狻猊带着幼崽趴在溪边。幼崽已经吃饱了,蜷在狻猊的怀里,睡得很香。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是狻猊从附近找到的一种灵植的汁液。
狰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机械义肢的“咔嗒”声比昨天轻了很多。它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天空,晚霞映在它的瞳孔里,金红色的,像一片燃烧的海。
“你在看什么?”赵真真走到它旁边,坐下。
“看晚霞。”狰说,“很久没看了。在地下工厂里,没有天空,没有晚霞,只有灯。白色的灯,刺眼的灯。”
“现在看到了。”
“嗯。”狰说,“很好看。”
小青从钱彬的肩上飞下来,落在狰的头上。狰愣了一下,但没有动。小青用嘴啄了啄狰的角,发出“叮叮”的声音,像是在敲钟。
“它喜欢你的角。”钱彬说。
狰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它在笑。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看着小青,叫了一声。小青飞下来,落在小星的头上。小星甩了甩头,小青飞起来,又落下来。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小雕趴在赵真真的手心里,看着它们玩,也想飞,但它还不会飞。它的翅膀太小了,扑腾了两下,没飞起来,摔了个跟头。
“你还小。”赵真真把它捧起来,“长大了就能飞了。”
小雕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是在说:好吧。
狴犴站在山谷的入口,银白色的眼睛盯着远方。负屃站在它旁边,青色的鳞甲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螭吻趴在小溪里,红色的鳞甲在水底闪闪发光,像一块红宝石。
天狗蹲在山丘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月亮。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榴榴。”它叫了一声。
“它在说,今晚也很安全。”钱彬说。
赵真真靠着石头,抱着两个幼崽,听着小溪的流水声,听着狻猊的呼吸声,听着狰的机械义肢的“咔嗒”声,听着小青的咕咕声,听着小星的呼噜声,听着小雕的细细的叫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第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