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带着聂小倩回了家。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他们看到宁采臣,先是笑,然后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女子,笑容就变了。
“采臣,这是谁啊?”
“我娘子。”宁采臣说。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看着聂小倩——白色的衣裙,银白的头发,玉白的脸,还有那双亮得不像人的眼睛。
“采臣,你……你从哪儿娶的娘子?”
“兰若寺。”
老人们的脸白了。兰若寺。那个闹鬼的兰若寺。他们看着聂小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聂小倩低下头。她的手在抖,但没有松开宁采臣的手。
“走吧。”宁采臣握紧她的手,走进村子。
消息传得很快。等他们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宁采臣从兰若寺带了一个女鬼回来。
宁采臣的娘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的脸很白,是那种被吓到的白。她看着聂小倩,看了很久。
“娘。”宁采臣走上前,“这是聂小倩。我的娘子。”
宁采臣的娘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屋里。“进来吧。”
宁采臣拉着聂小倩走进堂屋。堂屋里供着宁采臣爹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
“跪下。”宁采臣的娘说。
两人跪下了。
“你爹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宁采臣的娘站在牌位前,背对着他们,“他等了三年,没等到。他死了,还在等。你现在成家了,带回来一个……一个……”
她没有说下去。她的肩膀在抖。
“娘。”宁采臣的声音很轻,“小倩是鬼。但她不害人。她在兰若寺等了我三百年,我回来了。我带她回来了。”
宁采臣的娘转过身,看着聂小倩。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你是鬼?”
“是。”
“你会害我儿子吗?”
“不会。”
宁采臣的娘伸出手,摸了摸聂小倩的手。手是凉的。她没有缩回去。
“冷。”她说。
“冷。习惯了。”
宁采臣的娘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走进里屋,拿出一件青色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披在聂小倩身上。
“穿上。别冻着。”
聂小倩低头看着那件棉袄。棉袄是旧的,但很干净。补丁的针脚很密。她摸了摸,是暖的。
“这是采臣小时候穿的。大了,穿不下了。留着想给他儿子穿。他没儿子。他只有你。你穿。”
聂小倩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穿上棉袄,袖子很长,盖住了手。她把手缩在袖子里,笑了。
“暖吗?”宁采臣的娘问。
“暖。”
“那就好。”
王家的闺女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聂小倩,然后低下头走了。王家的娘站在门口骂,骂宁采臣,骂宁采臣的娘,骂聂小倩是鬼、是妖、是狐狸精,勾引男人,不得好死。
聂小倩站在堂屋里听着。宁采臣握住她的手。
“别怕。”
“不怕。她说得对。我是鬼。我害了你。”
“你不是。”
“我是。但我不后悔。我要是不得好死,就死在你怀里。”
宁采臣的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王家的娘。
“你骂够了没有?”她的背很直,“我儿子娶谁,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闺女。”
王家的娘灰溜溜地走了。
宁采臣的娘转身看着聂小倩。“你叫什么名字?”
“聂小倩。”
“好听。比我儿子有眼光。”
聂小倩笑了。
“娘,你不怕我?”
“怕。怕你冷,怕你饿,怕你被人欺负。你是我儿子的人,就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能被人欺负。”
聂小倩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娘。”
宁采臣的娘把她扶起来。“好孩子。起来。地上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聂小倩学着做饭、洗衣、打扫院子。她的手凉,洗过的衣服总是干不了;她烧的火总是灭;她扫的地总是留水痕。
宁采臣的娘从不责备,只是默默地重做一遍。
“娘,对不起。”
“你才学了几天?我学了一辈子。慢慢来。”
聂小倩点点头。
一个月后,她能洗衣服了。两个月后,饭熟了。三个月后,地干净了。
宁采臣的娘看着院子里的地,笑了。“好了。比翠花扫得干净。”
聂小倩也笑了。
村里人慢慢习惯了聂小倩。他们发现她不吓人,不害人,会在门口种花,会在傍晚站在村口等宁采臣回家。
“采臣,你娘子又等你了。”路过的人笑着说。
宁采臣加快脚步。
“你回来了。”聂小倩站在门口。
“回来了。”
“我做了饭。”
“好。”
饭是热的,菜是咸的,汤是淡的。但宁采臣吃得很香。
那天晚上,宁采臣的娘把他们叫到堂屋里。
“采臣,你该去考试了。你爹等了一辈子,你不能让他白等。”
“可是——”
“可是什么?你考上了,你爹高兴。考不上,回来,家里有饭,有娘子,有娘。怕什么?”
宁采臣看着聂小倩。聂小倩笑了。
“去吧。我等你。”
“你不怕?”
“不怕。你等了我三百年,我等了你三百年。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宁采臣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好。我去。”
宁采臣走了。聂小倩每天洗衣、做饭、扫地、种花,傍晚站在村口等。等到天黑,等到星星出来,等到月亮升起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宁采臣的娘病了。咳嗽,咳血,躺在床上起不来。聂小倩给她煎药、喂药、擦身、翻身。
“娘,药好了。”
宁采臣的娘喝了一口,皱起眉头。“苦。”
“我放了糖。”
“甜了。下次少放点。”
聂小倩低下头。“好。”
宁采臣的娘笑了。“不用。苦点好。苦了,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又过了一个月,宁采臣的娘病得更重了。她拉着聂小倩的手。
“小倩,你怕吗?怕他考不上,怕他不回来,怕你白等?”
聂小倩沉默了一下。“不怕。他等了我三百年,我等了他三百年。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宁采臣的娘笑了。“好孩子。你比我强。我等他爹的时候,怕。”
她的手松开了。闭上了眼睛。
“娘!”聂小倩喊。
宁采臣的娘又睁开眼睛,笑了。“没死。就是累了。歇一会儿。”
聂小倩的眼泪掉下来了。宁采臣的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第二天,宁采臣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青衫,手里攥着一封信。
“我考上了。”
聂小倩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你回来了。”
“你瘦了。”
“你也是。”
“娘病了?”
宁采臣冲进屋里,跪在床前。“娘。”
宁采臣的娘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回来了?考上了?”
“考上了。”
“好。你爹要是知道了,高兴。”
她的手垂下来,闭上了眼睛。
宁采臣跪在床前,低着头,肩膀在抖。聂小倩走过去,跪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娘走了。她走的时候笑了。她说去找爹了,告诉他儿子有出息了,娶了个好媳妇。他在天上,高兴。”
宁采臣靠在聂小倩肩膀上,闭上眼睛。
“小倩。”
“嗯。”
“我没爹了。”
“你有我。”
“也没娘了。”
“你有我。”
宁采臣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聂小倩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柳树上,照在那件青色的旧棉袄上。
聂小倩穿着那件棉袄,坐在床边,握着宁采臣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三百年了。她等了三百,他找了三百。他们都等到了。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
【聂小倩的信,是诚的。她等了三百年,他来了。宁采臣的恭,是正的。他的心是正的,色欲使徒吃不了。宁采臣的娘,也是正的。她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好鬼比坏人强。三颗种子,都长出来了。】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星轨关掉,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铜钱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上面的字,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仁、妄、禅、母、憾、仁、义、俭、勇、恭、信。十一个字,十一颗种子。
她把铜钱收好,看着宁采臣和聂小倩。他们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们是魂体——三百年执念凝聚的魂体。没有实体,没有重量,但有心。
“你们……”赵真真看着他们。
“我们知道。”宁采臣笑了,“三百年了,我们的身体早就没了。但我们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笑。够了。”
“等到了里世界,会有办法的。”钱彬推了推眼镜,“地藏王菩萨的念珠能沟通阴阳,说不定能帮你们重塑身体。”
宁采臣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信?”
“信。”钱彬说,“信了,就有。”
宁采臣笑了。“好。我们等。”
聂小倩也笑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赵真真点点头,转身跟上队伍。燕七走在最后面,剑匣背在背上。剑匣里的剑在嗡嗡地响,不是饥饿,是满足。
“祖先,”他轻声说,“你听到了吗?”
剑匣没有回答。但剑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星轨又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孙清婉发来的消息。
【宁采臣的恭,是正的。聂小倩的信,是诚的。两颗种子都长出来了。他们现在是魂体,需要地藏王菩萨的帮助。这件事我记下了。等你们来神话世界的时候,我带他们去找菩萨。】
赵真真把星轨关掉,把铜钱收好。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方。”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燕赤霞,不知何许人也。美髯须,性豪迈。隐于兰若,以剑术名世。每夜,剑匣自鸣,声闻数里。人问之,曰:‘剑饥矣。’”
“燕赤霞。”燕七说,“一个剑客。他的剑,杀了三百年的鬼。他的故事,是你们要找的第十二颗种子。”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第十二颗种子?”
“不是。”燕七说,“是刚正。剑饥了,要杀鬼。鬼害人,要杀鬼。人不害人,不杀。官害人,杀官。他的剑,是直的。”
他把纸条收好,转身朝燕赤霞走去。“走吧。他在等我们。”
星轨数据更新
赵真真
等级:白银二星→白银三星
力量:F(96↑)|敏捷:E(100↑)|精神:E(100↑)|能量:F(93↑)
天命书碎片:【仁之印】、【义之印】、【俭之印】、【勇之印】、【恭之印】、【信之印】
灵蕴:5000/5000
新入队:宁采臣(魂体,道德旗帜,智脑组)、聂小倩(魂体,鬼界通译,战力组)、燕赤霞(魂体,寄于燕七剑匣中,战斗法师)
第1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