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五人站在五庄观的正殿里。五色石地面在脚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九州星火图挂在北墙上,两颗星在图上亮着——创世之力和生灵之力。一颗在西北,一颗在东南,遥相呼应。
“回来了?”镇元子坐在木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没有抬头。
“回来了。”周景山把坤元杖插在地面的阵眼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仙凡奇缘的事,明天再说。”镇元子放下竹简,站起来,“今天休息。你们的家人来了。”
赵真真愣了一下。
“家人?”
“赵芹、李元瑾。”镇元子笑了,“他们通过了里世界的家属通道,来五庄观看你们。”
赵真真的眼眶红了。她转身跑出正殿。
院子里,赵芹站在人参果树下,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李元瑾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身上穿着工作服,上面沾着油污。
“妈!”赵真真跑过去,抱住了她。
赵芹拍了拍她的背,眼睛红了。
“瘦了。”
“没瘦。”
“骗人。”赵芹推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钱彬也瘦了。李煜——你倒是胖了点。”
钱彬走过来,站在赵真真旁边。
“妈。”
赵芹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没瘦。”
“骗人。”赵芹的眼眶红了,“你爸要是看到你,肯定心疼。”
钱彬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妈……爸他……有没有消息?”赵芹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但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钱彬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建木青鸾蛋壳贴得更紧了一些。
李煜走过来,站在赵真真另一边。
“妈。”
赵芹看着他,笑了。
“你胖了。”
“伙食好。”李煜说。
小火从他肩上探出头,歪着头看着赵芹,叫了一声。
“哎呀。”赵芹的眼睛亮了,“这是……”
“南明离火雀。”李煜说,“叫小火。”
小火又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李煜的耳朵。
赵芹又看向赵真真怀里的小星、小雕、小狰。
“怎么多了这么多?”
“救的。”赵真真把小星从怀里掏出来,“这是小星,太白精金兽。”又把小雕掏出来,“这是小雕,蛊雕的幼崽。”再把小狰掏出来,“这是小狰,狰的幼崽。”
赵芹看着手心里的三个小家伙,笑了。
“都可爱。”
小星用头蹭了蹭赵芹的手指,叫了一声。
“它在说,你好。”孙清婉走过来。
赵芹抬头看着她。
“你是孙清婉?”
“是。”
“谢谢你照顾我家孩子。”
“不用谢。”孙清婉说,“他们是我的朋友。”
李元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螺丝刀,看着周景山。
“周先生。”
“李师傅。”周景山点了点头。
“你们在山海世界的事,我听说了。”李元瑾说,“辛苦了。”
“不辛苦。”周景山说。
五人在五庄观的食堂里吃了晚饭。赵芹亲自下厨,用五庄观的灵材做了一桌子菜。清风明月给她打下手,切菜、烧火、洗碗。
“赵芹阿姨的厨艺真好。”明月一边吃一边说。
“比清风哥哥好。”小竹端着碗,坐在赵真真旁边。
清风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小竹不服气。
赵真真笑了。她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小星蹲在桌上,吃着一小块红烧肉。它吃得很慢,每一块都要嚼很久。小雕趴在小星背上,也在吃肉——它已经能吃固体食物了,但还不会自己吃,赵真真用筷子夹了肉丝喂给它。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还在吃奶——赵真真用灵泉水泡了回魂果泥,喂给它。
小火蹲在李煜肩上,吃着李煜喂的饺子皮。小青蹲在钱彬肩上,歪着头看着满桌的菜,不吃——它只吃甜的。小鲲在孙清婉袖子里游来游去,偶尔探出头,看一眼,然后缩回去。小麟在周景山手心里,缩在壳里,一动不动——它在睡觉。
“小麟不吃?”赵芹问。
“它不饿。”周景山说,“它吃一次,睡半年。”
赵芹看着那只缩在壳里的小陆龟,笑了。
“还挺能睡。”
“像他。”孙清婉看了周景山一眼。
周景山没有说话。
饭后,赵真真帮赵芹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水流冲在碗碟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赵芹洗碗的动作很熟练,盘子在她手里转一圈,冲一下,就干净了。
“妈,你的家政系统怎么样了?”赵真真问。
“挺好的。”赵芹说,“现在洗菜、切菜、炒菜,都不用动手。意念一动,菜就切好了,火就点着了。”
“那你不是很轻松?”
“轻松是轻松,但没意思。”赵芹说,“我还是喜欢自己切菜。自己切的菜,炒出来才香。”
赵真真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赵真真说,“你还是老样子。”
赵芹也笑了。
夜里,五人在五庄观的客房休息。赵真真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小星、小雕、小狰。三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小星的尾巴缠在她的手腕上,缠得紧紧的。
钱彬坐在隔壁房间的桌前,手里捧着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二十多片叶子,翠绿色的,在烛光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在说,它想和它玩。”孙清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知道。”钱彬说。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蛋壳旁边。它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它。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和幼苗说话。”孙清婉说。
“说什么?”
“它在说,明天要去仙凡奇缘了。幼苗在说,仙凡奇缘是什么?”
“小青怎么回答?”
“小青说,仙凡奇缘是一个有很多爱情故事的地方。有牛郎织女,有梁山伯祝英台,有白素贞许仙。”
“幼苗说,什么是爱情?”
小青歪着头,想了想,叫了一声。
“它说,它也不知道。”孙清婉笑了。
钱彬也笑了。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蹲在他肩上,缩着脖子,已经睡着了。它的呼吸很轻,一起一伏,像风吹过湖面。
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想小火。”李煜说,“它从扶桑树跟我出来,还没回过家。”
“它的家就是扶桑树。”
“我知道。”李煜说,“但它跟着我,就不能经常回去了。”
“它会习惯的。”赵真真说,“就像你跟着妈,从李叔叔家到我们家,你也习惯了。”
李煜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天空。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月光洒在人参果树的叶子上,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归墟。”周景山说,“陈天豪死了,工厂炸了,但傲慢使徒还在。他的数据收集断了,但他还会在别的地方建工厂。”
“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阻止他。”
“五个世界。”周景山说,“仙凡奇缘、英灵志传、幽冥地府、天庭仙道、西天佛国。我们一个一个去。”
“你怕来不及?”
“怕。”周景山说,“但怕也没用。”
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五庄观·平行线
后院,人参果树下。
小竹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幅大图——五个世界,五个光点,连成一条线。仙凡奇缘是粉色的,英灵志传是金色的,幽冥地府是黑色的,天庭仙道是白色的,西天佛国是金色的。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下一卷的地图。”小竹说,“赵真真姐姐她们要去五个世界。”
“五个?”
“嗯。”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仙凡奇缘,找情念之力。英灵志传,找信仰之力。幽冥地府,找轮回之力。天庭仙道,找秩序之力。西天佛国,找因果之力。”
“好多。”
“但她们会找到的。”小竹说。
画上的五个光点亮了起来,粉色的、金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金色的,像五颗星星。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数学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数学。”陈守拙说,“概率。”
“什么是概率?”
陈守拙想了想。
“就是一件事发生的可能性。比如,明天会不会下雨,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
“那赵真真姐姐她们收集七种力量的概率是多少?”
陈守拙沉默了一下。
“百分之百。”他说。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会放弃。”陈守拙说。
小竹笑了。
“那她们一定会成功的。”
“嗯。”陈守拙说。
山海世界·五庄观·清晨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人参果树的叶子上,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赵真真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小星、小雕、小狰。三个小家伙都醒了,小星用头蹭她的手,小雕用嘴啄她的手指,小狰用小脑袋拱她的毛衣。
“它们饿了。”孙清婉走过来。
赵真真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倒了一点灵泉水在手心里,喂给小狰。又掏出一颗回魂果,掰成小块,喂给小星和小雕。
“你喂它们的样子,像喂孩子。”赵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它们就是孩子。”赵真真说。
赵芹笑了。
“你也是孩子。”
她把粥递给赵真真。
“趁热吃。”
赵真真接过粥,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很甜,很暖。
“妈。”
“嗯。”
“谢谢。”
赵芹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来。”赵真真说,“谢谢你看我们。”
赵芹的眼眶红了。
“傻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赵真真的头。
“你们在外面拼命,我在家里能做的,就是来看看你们。”
赵真真靠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上午,五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镇元子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们。
“仙凡奇缘的接引人是瑶姬。”他说,“巫山神女,楚国的守护神。她在传送门那边等你们。”
“知道了。”赵真真说。
“情念之力,需要在爱情故事里收集。不是看,是参与。把悲剧变成喜剧,把分离变成团圆。故事里的人幸福了,情念之力就成形了。”
“那我们能改变故事吗?”李煜问。
“能。”镇元子说,“你们去了,故事就变了。但不要强求。有些悲剧,不是你们能改变的。尽力就好。”
赵真真点了点头。
镇元子抬手,五色石地面裂开一道缝,从裂缝中涌出五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去吧。”
五人走进光圈。
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6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