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文的研究所藏在密阿雷市西区，是栋不起眼的灰白色三层小楼，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就这儿？”青禾下车时有点怀疑，“看着像仓库。”
“研究需要安静。”凯尔文用钥匙卡刷开大门，“而且……有些设备不方便公开。”
里面倒是挺像样。一楼是实验室，各种仪器亮着指示灯，几个大屏幕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草药的苦香。
赛琳娜已经在里面了，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她看见林晚，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比之前软了不少。
“莉亚在二楼。”凯尔文带路上楼梯，“医疗室是独立的，恒温恒湿。”
二楼走廊尽头是扇厚重的门。凯尔文又刷了一次卡，门滑开，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正中央是张医疗床，床上躺着个人。
莉亚看起来比凯尔文小几岁，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床边立着好几台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生命体征曲线，一根细管从她手臂连到旁边的输液泵。
“三年前实验室事故。”凯尔文站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神经性毒素意外泄漏，她当时在第一现场……命保住了，但意识一直沉在深层睡眠里，身体机能靠营养液维持，但越来越弱。”
林晚走近些看，莉亚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监护仪上的心率线跳得有点平缓。
“复活草提取液已经制备好了。”赛琳娜从旁边的恒温箱里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微微发着光，“按你的建议，只用了半片叶子的量，浓缩成基础单位。”
凯尔文接过瓶子，手有点抖：“接下来……”
“需要自然之力做引导。”林晚说，“把提取液里的生命能量平缓地导入她体内，同时激活她自身的代谢循环。”
“具体怎么做？”青禾抱着黏黏宝，小声问。
林晚想了想：“我需要直接接触她的手，凯尔文，你负责监控仪器数据，赛琳娜，准备应急方案，万一有排异反应立刻介入。”
“明白。”赛琳娜立刻转身去操作台。
林晚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把木木枭从肩上抱下来放在旁边椅子上：“你在这儿等着。”
“咕。”木木枭乖乖坐好，圆眼睛盯着床上的莉亚。
青禾也退到墙边，把黏黏宝放在地上。小家伙好奇地往前爬了两步，被青禾轻轻拉回来。
林晚伸出手，悬在莉亚手背上空，停顿两秒，轻轻覆上去。
莉亚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林晚闭眼，调动自然之力，这次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
以前用自然之力，像是从深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地提，用多了会累。现在像是……井变成了河，水流自己就在那儿，她只需要引导方向。
掌心的金色纹路亮起来，暖意顺着接触点渗进去。林晚看见了莉亚体内的能量流动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余烬，但还在顽强地烧着。
“可以了。”她说。
凯尔文立刻把提取液瓶递过来，林晚用另一只手接过，拇指抵开瓶塞。淡金色的液体在瓶里晃荡，散发出浓郁的、带着泥土和晨露气息的生命能量。
她把瓶子凑近莉亚唇边，轻轻倾斜。
一滴，两滴。
液体滑入口中，几乎同时，林晚引导自然之力从接触点涌入，包裹住那些新进入的生命能量，像温暖的水流裹挟着金色光点，顺着循环系统扩散开。
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
心率线有了更明显的起伏，呼吸频率加快了一点，血氧饱和度数值缓慢爬升。
凯尔文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发白。赛琳娜在操作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各项参数。
林晚能感觉到那股生命能量在莉亚体内流动、渗透，被毒素损伤的神经像是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滋润，修复在细胞层面缓慢发生。
没有以前吃力的感觉，现在自然之力源源不断，像是用不完，她甚至能分心感受一下木木枭在旁边好奇的“咕呜”声，还有黏黏宝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的窸窣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后，莉亚的脸色开始有变化。
林晚收回手，睁开眼睛。
自然之力停止输送，但引导已经完成，剩下的修复会由莉亚自己的身体和残留的药效慢慢完成。
“怎么样？”凯尔文声音发紧。
“第一阶段完成了。”林晚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她自身的代谢循环已经重启，接下来24小时很关键，看身体能不能适应并维持这个状态。”
赛琳娜快步走过来检查仪器：“所有指标都在安全范围……而且趋势是向上的。”
凯尔文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妹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莉亚的手背，不再像之前那么凉了。
他肩膀忽然塌下去，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林晚，深深鞠了一躬。
“别这样。”林晚侧身让开。
“该谢的。”凯尔文直起身，眼圈有点红，但没哭，“我以为……我以为这次也会失败。”
青禾凑过来看莉亚：“她什么时候能醒？”
“看恢复情况，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林晚说，“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了。”
木木枭飞过来，落在林晚肩上，好奇地歪头看床上的莉亚：“咕呜？”（她好了？）
“在好起来了。”林晚摸摸它脑袋。
黏黏宝也爬到床边，努力仰头看，发出软乎乎的叫声，青禾赶紧把它抱起来：“别打扰人家休息啦。”
凯尔文深吸口气，揉了揉脸，又变回那个冷静的研究员模样：“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回芳缘？”
“嗯，农场还有事。”林晚看向赛琳娜，“这边后续的监测和护理，你能搞定吧？”
“能！”赛琳娜用力点头，“我之前准备的方案都排好了，而且……”她看了眼凯尔文，“这次数据很完整，我可以调整。”
“那就好。”林晚看了眼时间，“我们下午就回去，复活草得尽快用。”
凯尔文点点头：“我送你们去机场，不过在那之前……”他顿了顿，“能再帮我个忙吗？”
“你说。”
“莉亚醒来后……如果她身体允许，我想带她出去走走。”凯尔文声音很轻，“但她的能量循环刚重建，我怕有风险，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万一有问题，我可能……”
“行。”林晚答应得很干脆，“有问题随时联系。”
赛琳娜小声说：“我也会盯着数据的。”
事情都安排妥了，林晚和青禾下楼，凯尔文说去准备车。实验室里只剩她们俩时，青禾戳戳林晚胳膊：“哎，你刚才……好像很轻松？”
“嗯。”
“以前你用那个能力，用多了会累吧？这次脸都没白。”
“哲尔尼亚斯的祝福强化了。”林晚简单解释，“现在续航好多了。”
“羡慕。”青禾抱起黏黏宝，“我也想要神兽祝福……”
木木枭飞过来，用翅膀轻轻拍她脑袋：“咕呜！”（贪心！）
“哎呀你个小东西！”
闹了一会儿，凯尔文回来了：“车准备好了，先去吃点东西？我请客，算是……谢礼。”
“好耶！”青禾举手，“我要吃大餐！”
林晚笑笑：“那就吃完再走。”
走出研究所时，阳光正好，密阿雷市的上午，街道熙熙攘攘。
林晚回头看了眼那栋灰白色小楼，二楼那扇窗后，有人正慢慢走向苏醒。
她转回头，跟上青禾和凯尔文的脚步。
肩上的木木枭轻轻叫了一声：“咕。”
“嗯。”林晚应道，“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