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苔小径的尽头，盘结的树根砌成一道墙，中间裂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
“就这儿了？”青禾探头看看，又缩回来，“感觉像自己走进什么大家伙的肚子里。”
萨戮德鼻子动了动：“扎鲁。”（能量最浓的地方，在里面。）
林晚看向凯尔文，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进去。
妙蛙花打头钻进去，林晚跟上，里面是个挺宽敞的树洞，洞壁的根须发着蓝莹莹的光。最扎眼的是中间，地上没有土，是一汪清得能看见底的泉水，水面平得像镜子。
泉水正中央，长着一株植物。
主干透明，能看见淡金色汁液慢悠悠地流动，七片叶子颜色各不相同，从嫩黄到深紫都有，顶上结了个小果子，皮薄得透光，里面像裹着一小团阳光。
“复活草……”赛琳娜声音有点抖，往前挪了半步。
凯尔文拉了她一下，没说话。
林晚却皱起眉，空气里的能量太鲜活，鲜活到有些躁动。罗丝雷朵飘到她身前，花朵手完全张开，高度警戒道，“罗嘶。”（能量在聚集，朝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树洞里所有的光都动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须里抽出来，拉成细细的光丝，全都往泉水上方飘去。
光丝缠绕，旋转，越聚越多，慢慢拧出个轮廓。
先是巨大的鹿角，枝杈交错，每根末梢都悬着颗光点，晃晃悠悠的，接着是修长的脖颈，躯干，四肢。
林晚听见自己心跳得咚咚响，肩上的木木枭羽毛全炸开，缩成个毛球，圆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
「……自然之力的回响。」
声音直接落在脑海里，平缓，温润，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如此年轻，却已与生命之流同步至此。」
林晚手心有点出汗，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地扫过妙蛙花，罗丝雷朵，在美纳斯那儿几乎没停，最后落回她身上。
然后，鹿影轻轻抬了抬前蹄，更像是个意念上的动作。
洞里的光骤然暗了一瞬，紧接着，两道颜色各异的光流从鹿影身上分离出来，像慢动作的流星，朝林晚这边飘。
第一道淡金色的，钻进她手心。皮肤下暖流一闪而过，脑海里忽然多出点模糊的感知，好像能听到周围生命能量的节奏了，像心跳，噗通，噗通。
第二道水蓝色的，绕着小美转了一圈，融进它尾鳍边缘。鳞片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润泽光晕，很快又隐下去。
「赠予见证者。」
鹿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复活草确在此处，但取得它的资格，需经自我之镜映照，心念纯净之地，照见的，从来都是持镜者自身。」
话音落下瞬间，鹿影开始变淡，两三秒工夫，树洞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林晚手心里微微发烫的余温，提醒她那不是幻觉。
“刚才那是……”青禾声音有点干，“传说中的……”
“哲尔尼亚斯。”凯尔文接话，推了推眼镜。他脸色发白，眼睛很亮。“我们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赛琳娜还在盯着泉水中央的复活草，手指攥得发白。
林晚低头看了眼手心，淡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她试着调动自然之力，流转的速度好像快了点，而且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触感，像能轻轻碰触到其他生命的波动。
“它说的自我之镜，”她抬起头，“恐怕已经开始了。”
像是回应她的话，洞壁那些发光的根须，突然开始乱闪。
没有规律的明暗，只有疯了一样的狂闪，蓝光白光紫光混成一团，刺得人眼睛发花。林晚眯起眼，发现连自己的手指轮廓都开始模糊。
“起雾了？”青禾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传过来。
哪里是雾，空气本身在变稠，像掺了牛奶，白茫茫一片涌出来。
“大家别散开！”林晚喊，同时把自然之力撑开，翠绿的光晕从她身上荡出去，这次里面混了极淡的金色，新得到的那点能力自己跑出来了。
光晕碰到宝可梦时，她听到了宝可梦们的情绪，妙蛙花的沉稳里带着点困惑，萨戮德浑身绷紧，警惕底下压着别的什么，木木枭是好奇多于害怕，罗丝雷朵在拼命分析这雾的成分。
“这雾不对劲！”凯尔文那边传来梦梦蚀念力爆开的波动，但雾气只散了半秒，又聚拢回来，精神力量被干扰了。
雾气越来越浓。
林晚咬咬牙，双手按在地上，按在那些盘结的树根上。她把那点新感知到的共鸣用上，金色纹路在掌心亮起来。
“帮个忙，”她低声说，也不知道在对谁说，“我们需要保持清醒。”
自然之力顺着根须流出去，几秒后，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远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脑子里那股昏沉感，稍微轻了点儿。
“青禾？能听见吗？”
“能……”青禾声音有点飘，“但蜥蜴王它……”
林晚转头，透过稀薄些的雾气，她看见蜥蜴王正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低吼，叶刃竖得笔直，肌肉紧绷得像要扑出去。
旁边布里卡隆缩成一团，甲壳咯咯轻响。
萨戮德那边更明显，它盯着雾气深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低吼：“扎鲁，扎鲁鲁。”（我没拦住，火。）
是幻象，每个人看见的，都是自己心里最怕，最在意的东西。
“听着！”林晚提高音量，自然之力混在声音里传出去，“看见的都是假的！集中精神，想现在，想真实的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点共鸣能力去碰萨戮德，淡金色的光丝像蛛网，轻轻缠上它手腕。
萨戮德浑身一抖。
幻象里，澳克雅森林在燃烧，它拼命跑，拼命扑，爪子穿过火焰，什么也抓不住，焦糊味冲进鼻子。
然后，闻到了别的味道。
青草被晒暖的气味，还有林晚手心的温度，混合着自然之力特有的清新感。
“扎鲁。”萨戮德甩了甩头，猩红的眼睛重新聚焦，它看向林晚，点了点头。
一个搞定了。
林晚转向另一边，青禾正抓着蜥蜴王的肩膀猛摇，“那是假的！我在这儿！看我！”
蜥蜴王瞳孔涣散，叶刃还在无意识地挥。青禾一咬牙，干脆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它脖子，“我不管你是不是最强！你是我从木守宫开始就一起打架的搭档！这就够了！”
蜥蜴王动作顿住了，几秒后，它缓缓放下叶刃，脑袋抵在青禾肩膀上，喉咙里发出声疲惫的“就嗒。”（我知道了。）
雾气开始波动。
像是察觉到有人挣脱，它翻滚得更凶了，林晚感觉压力骤增，新得到的那点共鸣在高速消耗，她膝盖有点软，手还按在树根上。
“不够……”她喘了口气，看向其他宝可梦。
木木枭在雾气里扑腾，像是在躲什么，罗丝雷朵闭着眼睛，花朵手微微发抖。
“大家！”
林晚把剩下的自然之力全榨出来，像网一样撒出去，轻轻碰了一下每只宝可梦的意识。
没有具体信息，就一个简单的意念。
我在这里。
我们在一起。
雾气骤然一滞。
然后，像退潮般开始消散。
视野慢慢清晰，宝可梦们陆续回过神来，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懵。妙蛙花用藤鞭碰碰林晚的手背，木木枭飞回她肩上，羽毛还有点乱。
凯尔文那边，他的罗丝雷朵正用藤蔓轻拍梦梦蚀的脸，后者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点口水，显然刚从噩梦里醒过来。
“自我之镜。”凯尔文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林晚，“看来第一关是过了。”
林晚没接话，她正蹲着检查妙蛙花，刚才维持那么大范围的共鸣，它分担了不少压力，背上的花有点蔫。
“辛苦了。”她轻轻碰了碰花瓣，妙蛙花低哼一声，用鼻尖蹭她手心。
雾气完全散尽时，树洞的样子变了。
那汪泉水和复活草还在，静静立在中央。
“拿到了！”赛琳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要冲过去，凯尔文却一把拽住她胳膊，力道不小。
“等等。”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泉水，“你看水面。”
赛琳娜愣住，林晚也顺着看去，泉水依旧清澈见底，水面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极淡的七彩光膜，像一层油膜浮在水上，微微荡漾着。
罗丝雷朵飘近些，花朵手刚要探出，忽然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缩回来。“罗嘶。”（很强的排斥能量，直接触碰会被弹开。）
林晚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小块苔藓碎屑，轻轻扔向复活草。
碎屑飞到离复活草还有半米左右的位置，空气中突然泛起涟漪，像有堵看不见的墙。碎屑撞上去，噗一声轻响，化成细细的粉末，洒在水面上。
“是屏障。”凯尔文推了推眼镜，“哲尔尼亚斯说的资格，看来不止是幻境考验，我们得先通过它说的自我之镜，才有触碰复活草的资格。”
此时，泉眼旁边的地面忽然拱起。
十几颗荧光蕈菇从土里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发光。它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朝树洞深处延伸过去，照亮了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小径。
小径入口的空气微微扭曲，像隔着层热浪看东西。
“这路……”青禾皱眉，“看着就不像去什么好地方。”
木木枭飞起来，在小径上空盘旋两圈，落回林晚肩上：“咕呜。”（屏障的味道，和这条路尽头的味道一样。）
林晚盯着那条发光的蕈菇小径，又回头看看泉水中央的复活草，那层七彩光膜轻轻荡漾着，仿佛在说，想要，先走过来。
“心念纯净之地，映照自身。”她重复着哲尔尼亚斯的话，站起身，“看来它没开玩笑，不通过考验，连碰都碰不到。”
她看向凯尔文：“还能继续？”
凯尔文把梦梦蚀收回球里，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留下的水痕。“当然。”他说，声音有点哑，“都到这儿了，难道看着拿不到？”
两拨人再次出发，这次没人再看泉水中央的复活草。他们沿着荧光蕈菇照亮的小径，一步步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