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懒得跟你掰扯了。你最近越来越拎不清,要是扛不住这顶帽子,趁早摘了它。我不想再嚼这些没盐没酱的废话!”
朱雄英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要走。
朱标伸手一把攥住他胳膊,眼睛瞪得发红:“我让你走了?这事不说明白,你哪儿也别想去!”
“难不成,真想逼皇爷爷大义灭亲?”
“那又关我什么事?”
朱雄英甩开手,回头直盯朱标,眼神锋利如刃:“别以为披着爹这层皮,就能随口定我的罪!”
“三叔提刀砍我的时候——你在哪儿?”
重要的是,他干出这事时,脸上连一丝愧色都欠奉。
暗地里跟各方势力反复周旋、讨价还价,才让朱雄英勉强占了点上风。
前前后后折腾出这么大阵仗,结果倒被自己亲爹当面驳得体无完肤。
这会儿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就为了个三叔,就为了嘴上念叨的那点“兄弟情”,硬要拿他开刀。
朱雄英压根懒得琢磨,也不愿费这心思。
听着这位“朽木老爹”的训斥,只觉胃里一阵翻腾。
“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朱标勃然起身,胸口起伏如鼓,手指直指朱雄英怒喝。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向来沉默的小儿子竟敢当面顶撞,更没想到,自己金口玉言在他耳中竟轻飘得如同耳旁风。
这才是真正戳中他肺管子的地方。
“我不仅要插手这事,还得提前知会你一声——我已放话出去:朱允炆那个跳梁小丑,我必除之!”
“他近来蹦跶得太欢,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跟我硬碰硬!还有,从今往后,东宫我也不住了!”
朱雄英甩袖转身便走,朱标气急攻心,脚下猛地一软,身子一歪,“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一夜之间,应天城里风声四起。
大小官吏全得了信:太孙自山西归来,不单陪老爷子用过膳,还跟太子爷当场撕破脸。
具体因何而起没人说清,只知皇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太孙竟在两位至尊面前拍案而起,扬言要亲手斩了朱允炆!
这哪是争执,分明是亮刀宣战。
满朝文武一时摸不着头脑,更猜不透这位太孙为何突然对朱允炆动了杀心。
整件事层层叠叠,山雨欲来,乌云压城。
……
陆三友听完手下密报,冷哼一声:
“这事绝非他一人能掀得起的浪,背后定有黑手搅局!”
“一个空有头衔的太孙,真能翻出多大水花?就算真要开打,他也未必扛得住咱们联手一击!”
“江南那档子事,早该让他血溅码头——若不是上头那位睁只眼闭只眼,这小子骨头渣子早喂了长江鱼!”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驳斥之声此起彼伏。
应天府内,士族一派的官员齐聚府邸,人人面色凝重,都在盘算接下来怎么走。
毕竟朱允炊是他们手中唯一拿得出手的正统嫡子,
是撑起这一派门庭的主心骨。
倘若朱允炆真被朱雄英一刀抹了,那士族一脉,顷刻间就得被连根拔起。
朱元璋也会顺势把大权尽数交到朱雄英手上,从此再无制衡,再无转圜。
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一旦朱允炆有个闪失,朝堂天平立刻失衡,
倾斜之势,将无可挽回地倒向朱雄英那边。
而这,正是他们最不愿看见的结局。
“他不是要动手吗?那就别怪我们先发制人!既然他敢扬言弑弟,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奏章我今晚就拟!”
“大明江山,岂能托付给这种禽兽?他若登基,咱们的好日子,明日就到头!”
“杀弟夺位,听着是笔划算买卖,可他接二连三放出狠话,这不是立威,是往死路上狂奔!”
兄终弟及,本就是祖制所容之事。
朱元璋眼下默许的局面,恰恰就是按这条路铺的。
此时与士族维持微妙平衡,为的就是等朱雄英一步踏错。
如今朱雄英真把这话撂了出来,等于亲手递上一把刀——
一个毫无实权的影子,竟成了皇位祭坛上的牺牲品。
换作谁听闻此事,怕都要皱眉摇头,觉得荒唐得离谱。
而他们此刻要的,正是这份荒唐带来的震动。
若真逼朱雄英在此刻做选择,他未必能轻易落子;
但若借这“弑弟”之名反手一击,却是再顺手不过的利器。
既然他自己把破绽亮了出来……
他们这群人再也不会藏着掖着。
甚至巴不得当场掀桌子、亮刀子。
这恰恰是他们最乐见其成的局面。
......
朱棣望着怒火中烧的朱雄英,反倒笑着招呼这大侄子坐下,伸手就往他脑顶上按去,宽厚手掌来回揉搓几下,语气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敲打:
“你可晓得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一嗓子喊出去,满朝文武都得提心吊胆——谁不知道你要砍朱允炆的脑袋!”
朱雄英仰起脸,盯着朱棣那张毫无锋芒的脸,鼻腔里冷嗤一声,满是讥诮。
朱棣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自顾自往下说:
“我知道你不会真动手,可你想过没有——万一他横尸当场,这黑锅,该由谁来背?”
这话像根针,轻轻一扎,就点醒了朱雄英。
杀不杀朱允炆,其实没那么要紧;
要紧的是,只要朱允炆出了事,第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必然是他朱雄英。
若没斩草除根,流言就能把他活活撕碎。
“四叔,您是说,有人会替我动手?那下手的,莫非是您?”
“我要真动了手,还用得着跟你啰嗦这些?”
“既然不是四叔,旁人又算得了什么?”
“满朝上下,也就您有这本事、这胆量——除了您,谁敢碰这烫手山芋?”
朱雄英咧嘴一笑,话里带钩,明摆着试探。
“当然,那小兔崽子自己寻死也未可知。不过这倒无所谓——只要我的刀没出鞘,谁动的手,都跟我朱雄英沾不上半点干系!”
“老爷子早知道我要收拾他,我还当着他面把话挑明了!老爷子非但没拦,还让我嗓门再大些——四叔,这话里的意思,您该懂吧?”
朱雄英干脆利落地把朱元璋推到了风口浪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虚,半点不悔。
换作旁人,早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朱棣却只是微微一笑,静静看着这小兔崽子上蹿下跳,既不点头,也不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