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柱在苏晏苓面前慢慢旋转，周围的无数宇宙虚影也时而明亮时而暗淡。灰白色的光芒照射到她的身上，她的灵魂也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已经走到了神帝的尽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再往前走，就不是修士可以涉足的地方了。”
苏晏苓仰起头来：“所以我想问问，怎样才能走上超脱之路。”
光柱里有一道意念落到了她的识海里，犹如一张无字天书慢慢展开。她看到万千宇宙生生不息，看到无数神帝在混沌中寻找出路，也看到有人走到了最后一步，却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去路，一辈子都不能再前进。
“超脱并不是一个境界。”那个声音说，“是资格。天地孕育万物，万物修炼至神帝之境，也就是把向天地借来的还给天地。要想超越，就要跳出这个借还之间。”
苏晏苓沉默片刻：“跳出借还，便是自己成为规则。”
“不止。”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极淡的波动，“你要有自己的宇宙，或者，成为宇宙的一部分。万千宇宙中，能走到这一步的，十亿年不一定有一位。”
苏晏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丹田里的混沌道果还在旋转，木吞所化的火莲花在道果旁缓缓燃烧。她忽然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崖底深潭上来时，手边连一株止血草都没有。
“我本就不属于苍元宇宙。”她抬起头，“我从太初宇宙来，那里才是我的家。我修这一万年，不是为了成为谁的一部分。我要回去。如果有人挡在前面，就请他让开。”
光柱忽然停止转动。紧接着，整片混沌深处都暗了下来。那些宇宙虚影一个接一个熄灭，最后只剩她和那道光柱隔空相对。
“若你执意寻路，便见一见大道。”那个声音渐渐远去，光柱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的裂缝出现在苏晏苓面前，裂缝之中什么都没有。那种空比黑暗更深，比寂静更静，仿佛连存在的概念都被抹去。
苏晏苓没有犹豫，一步踏入裂缝。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她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不知道时间是否还在流动。这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她在这片虚无中走了很久，忽然停了下来。前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那身影没有具体形貌，只是一个轮廓。它站在那里，身形时高时低，气息与整个虚无融为一体。
“苏晏苓。”那个存在开口，声音直接落在她的意识里。
苏晏苓在虚无中站定，不卑不亢：“你是大道？”
“大道只是个称呼。你可以把我看作宇宙与宇宙之间，所有规则的源头。”那存在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想回去，只能超脱。超脱之后，你不再属于任何一个宇宙，但也不会被任何一个宇宙排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要怎么做？”苏晏苓问。
“你已拥有混沌道果，又悟得时间、空间、生灭三系法则。还差最后一样。”那存在缓缓抬手，掌心处有一团灰白色的光，“将你的道果、法则、肉身、神魂全部投入你的世界。若你的世界能承受，你便能开天辟地，自成一方。若不能，你便与你的世界一同消散。”
苏晏苓听着，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听起来和渡劫也没多大差别。”她抬起右手，掌心有翠绿与灰白两色交叠，“只是这次输了的代价大一些。”
“你可想好？”那存在问她，“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你若不试，仍可做苍元宇宙最逍遥的神帝。”
苏晏苓轻轻摇头：“我早想好了。自五岁那年开始，我就没再想过回头。”
她闭上眼睛，灵域在虚无中展开。万物灵域里，山川江河、草木花鸟，在虚无中无声浮现。法则之树耸立中央，树顶的那朵七彩莲花虚影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融。”苏晏苓轻喝一声，丹田中混沌道果飞出，悬于灵域中央。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投入那方世界之中。
木吞所化的火莲花跟在她身后，灵缘、大金、小金、还有木丹阁、青幽剑，所有与她相伴的东西，都在这时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一方世界。
虚无深处，那存在静静看着，久久没有动。
“原来如此。你是混沌初开的那株莲。”它低声说了一句，便消失在虚无尽头。
苏晏苓的世界在虚无中缓慢旋转。起初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后来有了光，有了水，有了风，有了声音。一株巨大的莲花从世界中央破土而出，莲开三十六层，每层三百六十片花瓣，每一瓣上都流动着完整的大道纹路。
花瓣合拢，将整个世界的核心拢住。不知过了多久，花又慢慢打开，苏晏苓从莲中走出。她的身上没有修为波动，也没有法则痕迹。可虚无在她脚下自动凝成路，时空在她呼吸间自然舒展。
“成了。”她的声音从世界里传出来，带着历经万年的疲惫与如释重负。
灵缘在世界里睁着眼，看着满天星斗和脚下踏实的大地，哇的一声哭出来。大金小金滚在地上，藤蔓乱舞。星耀抱着悟道树，眼泪一滴滴落下，没了以往的沉稳。
苏晏苓站在万物之间，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新生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