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空间的布局和第一层一模一样，纯白的地面、纯白的四壁、纯白的穹顶，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一场幻梦。
光影凝聚，这次的对手是两个炼气十层的虚影，一前一后，一个持剑，一个持刀。
“数量翻倍。”苏晏苓右手一翻，三枚木刺朝持剑的虚影射去，同时身形往左横移，躲过持刀虚影劈来的一刀。
持剑虚影挥剑格挡木刺的间隙，大金从她手腕上爆射而出，淡金色的藤蔓缠上持刀虚影的脚踝，猛地一拽。虚影失去平衡，刀势偏了三分，擦着她的肩膀劈空。
她趁机一剑刺入持刀虚影的胸口，光影碎裂，持剑虚影刚挑飞三枚木刺，青幽剑的剑芒已到咽喉。
“第二层，通过。用时，四息。”
第三层，三个虚影。第四层，三个。第五层，四个虚影同时出现，修为也从炼气十层提升到了筑基初期。
苏晏苓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四个筑基初期的虚影从四个方向同时攻来，剑、刀、枪、拳，攻击方式各不相同。
她左手月光藤编织藤盾挡住正面的剑和刀，右手青幽剑格开侧面的枪，木刺逼退持符的虚影，脚下疾行靴踩出诡异的弧线，躲过拳影的轰击。
“有点意思了。”她在四个虚影的围攻中左突右冲，藤盾被击碎了三层，又重新编织了三层，青幽剑的剑芒在纯白的空间中划出一道道青金色的弧光。
当最后一个虚影被木刺钉穿眉心时，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五层，通过。用时，二十一息。”
淡金色的光门再次浮现，苏晏苓迈步走入前，忽然听见塔灵的声音多了一句:“战斗评价，优。可申请跳层。”
“能跳多少？”
“当前实力判定，可跳至第二十一层。”
“跳。”
光门的颜色从淡金变成了深金，穿过时的眩晕感比之前强烈了几分。
落地时，她明显感觉到空间的灵气浓度提升了一大截。
第二十一层的对手只有一个。
那是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虚影，面容依然模糊，握剑的姿势却比前十层的虚影凝实得多，连手指的关节都清晰可见。
苏晏苓站在原地，仔细观察虚影的握剑方式、站姿、灵元在体内的运行轨迹。这
个虚影的剑势和前十层完全不同，不再是简单的劈砍刺撩，而是带着某种剑法的韵味。
虚影先动了。
剑出如风，一剑刺来，剑身在途中震颤了三次，每一次震颤都让剑尖的落点变得不可预测。
苏晏苓没有格挡，她侧身让过剑锋，大金从地下爆射而出缠向虚影的脚踝。虚影的反应快得惊人，脚尖点地，整个人跃起三尺，躲过藤蔓的同时，长剑下劈，斩向她的头顶。
青幽剑上撩，“回风式”带起一道弧光，和虚影的长剑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中，她感觉到一股不小的力道从剑身传来，虎口微微发麻。
“筑基中期的力量，果然不是初期能比的。”
她借力后退半步，右手凝出五枚木刺，呈梅花状射向虚影。虚影挥剑挑飞三枚，躲过一枚，第五枚钉入它的左臂。
光影晃了一下，没有消散。
苏晏苓趁机抢攻，青幽剑展开《轮回剑诀》前十二式，“拂柳”“惊蝉”“落花”三式连环，剑势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虚影的左臂受伤，剑招出现了细微的迟滞，被“落花式”一剑刺穿胸口。
“第二十一层，通过。用时，八息。”
从第二十一层到第三十层，对手数量也从一两个增加到了三个。
苏晏苓每一层都打得很耐心，不急于求成，仔细观察每一个虚影的战斗方式，从中汲取有用的东西。
她发现这些虚影使用的功法和剑术虽然简略，却囊括了修仙界常见的战斗风格。
有用蛮力硬碰硬的，有用速度游斗的，有用符箓远程轰炸的，有用阵法困敌的，甚至遇到过两次使用木系法术的虚影，藤蔓和她的月光藤缠在一起，场面颇为壮观。
第三十层的守关虚影是一个筑基中期巅峰的剑修。
这一战打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虚影的剑快得惊人，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意，青幽剑和它硬撼了几十剑，剑身上的灵纹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苏晏苓没有使用天火和阵法，只凭剑术、木刺和月光藤与虚影周旋。
她将《轮回剑诀》前三十六式从头到尾使了两遍，在实战中不断调整每一式的灵元输出和剑招变化。
当“破空式”一剑刺穿虚影的咽喉时，她浑身的灵元消耗了近四成。
“第三十层，通过。战斗评价，优。获得奖励，筑基丹一枚。”
空间中央浮现出一个光团，光团散去，一只玉瓶悬在空中。苏晏苓接过玉瓶，打开一看，是一颗上品筑基丹。
“正好，虽然用不上，拿去卖也行。”
她将玉瓶收进储物袋，塔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跳至第四十一层。”
“跳。”
第四十一层的对手修为没有提升，数量却增加到了三个。三个筑基中期巅峰的虚影，两把长剑从前后方向同时攻来，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苏晏苓第一次在闯塔中使出了全力。
大金在她身周编织成三层藤盾，小金也探出细藤辅助防御。
青幽剑展开《轮回剑诀》第三十七式到第五十式，“星陨”的数百道剑气同时爆发，将前方剑修劈退；“月轮”画出一道圆形的剑气屏障，挡住了后方长剑的攻击；“日曜”的刺目剑光让两个虚影的动作顿了半息。
半息，足够了。
她趁虚而入，青幽剑连刺，将两个虚影逐一击破。
“第四十一层，通过。用时，五十二息。”
接下来的九层，每一层都是对极限的挑战，虚影的数量从两个增加到四个。苏晏苓的灵元消耗越来越大，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
第四十五层，她的左肩被一剑划破，法袍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大金的藤盾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后续的攻击，小金探出细藤替她止血。
第四十八层，她同时面对四个虚影的围攻，大金的藤盾被击碎了七层，小金的细藤也被斩断了好几根。她在包围圈中左突右冲，木刺和剑气齐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当最后一个虚影倒下时，她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大金的藤蔓断了三分之一，蔫蔫地垂在她手腕上。小金更惨，四片叶子被削掉了两片，只剩两片带金边的叶片可怜巴巴地晃着。
“辛苦了。”她轻轻碰了碰小金的叶片，将两根藤蔓收入空间，泡进灵泉湖里。
第五十层。
光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苏晏苓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一层的空间比其他层更大，方圆足有百丈。穹顶上不再是纯白的光芒，而是浮现出一片星空的投影，星辰缓缓旋转，星光照亮了整座空间。
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和之前那些面容模糊的虚影不同，这个人影的面容清晰可见，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手持一根青翠的竹杖，正含笑看着她。
“五十层的守关者，不是虚影。”苏晏苓握紧了青幽剑。
“小姑娘眼力不错。”老者捋了捋胡须，语气和蔼，“老夫是塔灵投射的一道分识，专门负责第五十层的守关。能走到这里，说明你的实力远超同阶。”
“前辈怎么称呼？”
“称呼不重要。”老者摆摆手，“来，让老夫看看你的剑。”
竹杖点出，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苏晏苓却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那根竹杖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明明只是一根普通的青竹，却仿佛携带着整座空间的力量压过来。
她横剑格挡，竹杖点在青幽剑的剑身上，一股柔和的力道透过剑身传入体内，那股力道没有伤害她，却让她握剑的手腕微微一麻，青幽剑差点脱手。
“剑握得太紧。”老者点评道，“紧则僵，僵则滞。再来。”
竹杖再次点出，这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苏晏苓施展“回风式”画弧卸力，竹杖的力道被她卸掉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依然震得她虎口发麻。
“卸力的手法对了，但火候不够。卸力不是硬扛，是引导。像水引导舟，像风引导叶。”老者一边点评，一边出杖，一杖快过一杖。
苏晏苓在他的竹杖下苦苦支撑，《轮回剑诀》前五十式全部施展出来，从“回风”到“归元”，剑势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老者的竹杖却总能在她剑招衔接的缝隙中点进来，每一次都精准地击在她最薄弱的地方。
“剑招之间的转换太生硬。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被招式束缚。”老者说话间，竹杖点在她剑势转换的节点上，青幽剑的剑招戛然而断。
苏晏苓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她没有沮丧，反而眼睛亮了起来。这老者不是在打败她，是在教她。每一杖都点在她的不足之处，每一句点评都切中要害。
“再来！”她握紧青幽剑，再次冲上。
这一战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老者的竹杖从最开始的轻飘飘变成了后来的势大力沉，从一招一式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杖影。
苏晏苓在他的杖下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被击退，都会修正一处不足，然后再次冲上去。
当她的“归元式”终于挡住老者竹杖的全力一击时，老者收杖后退，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十岁的骨龄，筑基初期的修为，能挡住老夫五成功力的一杖，后生可畏。”
苏晏苓心头一跳，老者看穿了她的真实修为和骨龄。
“别紧张。”老者摆摆手，“塔灵能看穿一切伪装，这没什么稀奇。你压制修为闯塔，无非是不想引人注目，老夫理解。”
苏晏苓松了口气，收剑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指点谈不上，塔灵的职责罢了。”老者捋了捋胡须，“第五十层，通过。你有资格获得阶段奖励。”
他竹杖一挥，空间中央浮现出三个光团。光团散去，露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瓶丹药，标签上写着“蕴灵丹”三个字，是筑基期修炼的上好丹药。第二样是一块拳头大的青金色矿石，表面有星辉般的纹路，是炼制极品法器的好材料。第三样是一枚玉简。
“三选一。”老者说。
苏晏苓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玉简通体青黑，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和她储物架里那三枚《轮回剑诀》玉简的材质一模一样。
她没有犹豫，指向玉简。
老者眉头微微一挑:“你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觉得有缘。”苏晏苓面不改色。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竹杖一挥，玉简落入苏晏苓手中。另外两样东西化作光尘消散。
“这枚玉简是很多年前一个闯塔者留下的，作为奖励的一部分。塔灵判定它的价值和另外两样相当，具体里面有什么，老夫也不清楚。”老者顿了顿，“不过，那个闯塔者留下玉简时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此简关乎归途。”
苏晏苓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
归途。
她没有追问，将玉简收进储物袋，朝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老者摆摆手，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小姑娘，你的路还很长。第五十一层开始，对手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以你现在的实力，闯过前一百层不成问题。一百层之后嘛——”他笑了笑，“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消散。空间中央浮现出一道深金色的光门。
苏晏苓站在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空间。星光依然在穹顶上缓缓旋转，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