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钟鸣还在天门缝隙里回荡,白骨王座已越过门槛,王座上坐着一名灰发男子。
他身穿玄金长袍,肩头披着半幅星图,手指搭在王座扶手,指腹每落下一次,太玄星域便有一片星光熄灭。
玄曜仙王单膝跪在门边,九龙帝袍破了七处。
“殿主,通天玉令尚在他手里。”
“本座看见了。”
灰发男子抬眼,视线落到苏尘手里的玉令。
隔着半尺门缝,仙域军府的气息压住整片星空。太玄诸峰的灵脉被牵向天门,山石里的水分迅速流失,主峰上铺好的青砖接连裂开。
苏尘站在藏经阁前,手里拎着破旧扫帚。
楚灵儿抱着黑锅,锅底扣着碎裂的灭世仙印,站在他身后。
“师兄,那个人坐着骨头椅子。”
“嗯。”
“他的椅子压坏了三块石板。”
“记在仙域账上。”
楚灵儿掏出小册子,蹲在门槛旁写了两笔。
白骨王座上的灰发男子垂下手臂。
“下界修士,交出玉令。”
“你先说赔多少。”
“你毁我军府回收令,斩断玄曜仙王的接引阵,还扣押本座仙印。此罪按仙域律例,当诛九族。”
“那就没得谈了。”
苏尘把玉令收进袖中。
灰发男子抬手,天门后的星空升起十二面青铜战鼓。鼓槌无人执掌,鼓面自行震动,每一次声响都让太玄山向下沉一截。
慕青岚把阵盘按进地面,肩甲上的裂口又开了半寸。
“老祖,山腹中的六条主脉被抽走了三条。”
“能撑多久?”
“再来三声,藏经阁会先塌。”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藏经阁。
屋檐被先前的仙光削去半边,门框上挂着楚灵儿刚晒好的两双袜子。风从破口灌进去,袜子拍在木柱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苏尘收回视线。
“我不喜欢有人拆我家。”
灰发男子抬手按向虚空。
十二面战鼓一齐裂开,鼓皮下流出金色符文。符文沿星域铺展,转眼封住太玄上空。每一枚符文都牵着一条仙王法则,火、雷、风、土、星辰、魂魄,十二种力量交错压下。
药玄扶住药老头留下的黑木杖,黑白剑气绕身转了三圈。
“这十二道法则来自军府刑阵。”
“能接几道?”慕青岚问。
“接一半,太玄会少三座山。”
冷月霜抬起手臂,九天玄冰法相立在主峰后方,法相双肩刚升起,便被星辰法则打穿。碎冰落进山谷,砸断了大片古松。
姬紫月伸手按住背后的血莲印记,九瓣血痕同时亮起。
“苏尘,退到藏经阁里,我开太上忘情锁。”
“锁住谁?”
“所有人。”
“连我也锁?”
姬紫月看着他,唇边溢出血。
“若你不退,我连你一起锁。”
“那你还是别开了。”
“你要拿什么挡?”
“扫帚。”
姬紫月胸口起伏,手指压在血莲上。
“你把仙域当成了什么?”
苏尘抬头,十二种法则已压到屋顶。
“修士。”
灰发男子看着他。
“本座乃东极仙宫执法长老,掌仙域军府七座天门。你在下界有些手段,能挡一名镇门王,却挡不住仙域刑阵。”
“你说完了吗?”
“交出玉令,跪下请罪,本座给太玄留下十名弟子。”
“十名?”
“这是本座能给的宽宥。”
苏尘看向太玄山道。
山上站着一群弟子,衣衫染尘,手里兵器断了大半。莫天机扶着阵柱,嘴角的血已经干在下巴上。没人出声,所有人都盯着天门。
苏尘掂了掂扫帚。
“你给得太少。”
灰发男子手掌向下。
十二道法则落下。
藏经阁的屋顶被掀开,桌上的茶壶滚到地面,壶嘴磕在石阶上,茶水流进缝里。苏尘脚下的青石传来下陷的触感,木椅也被冲力推开半尺。
楚灵儿抱着黑锅蹲在门后。
“师兄,茶洒了。”
苏尘看着那滩茶水。
他午后才泡好的。
灰发男子开口:
“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苏尘抬手,按住了天上落下的第一道星辰法则。
指腹触到法则边缘,皮肤被割开一条细口,血珠落在青石上,沿着石缝流进藏经阁地基。
那一刻,地底传来沉闷震动。
藏经阁下的青铜门响了一声。
很远的门后,有东西敲了敲门板。
苏尘垂下手。
十二道法则已经越过屋檐,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三尺。
他没有抬头,右手伸进袖中,取出一块黑色木牌。
这是前文从玄曜仙王身上夺下的军府令牌,正面刻着镇门二字,背面刻着三道尚未完成的阵纹。
灰发男子看见木牌,手臂停在半空。
“你从何处取得军府镇门牌?”
“刚才那个送的。”
“玄曜没有资格把镇门牌交给你。”
“那你把他叫回来问。”
灰发男子的手指扣住王座扶手。
他没有立即落下法则。
苏尘将木牌翻了过来,指尖落在背面第三道阵纹上。
“这道阵纹断了。”
灰发男子盯着那处缺口。
“你想说什么?”
“你们的门,靠这块牌子认人。牌子坏了,门也就认不准。”
“你敢动军府天门?”
“我家门口的东西,当然能动。”
灰发男子抬手。
十二道法则重新压下。
苏尘把木牌按在扫帚柄上。
扫帚柄上的旧木纹亮起灰白色痕迹,痕迹只延伸到第三道断纹便停住。木牌里的仙力冲入扫帚,空中的十二道法则先后偏移。
第一道星辰法则落在玄曜仙王身旁,削掉半片门柱。
第二道雷法穿过白骨王座,王座左侧炸出大片骨屑。
第三道魂法沿着门缝冲入仙域军阵,门后传出成片惨叫。
灰发男子起身。
“你在改我军府刑阵!”
“你们的阵法太吵。”
他踏出白骨王座,灰发散落肩头,身后升起一轮残缺仙环。仙环内有七座宫殿,宫殿门口站着七名无面战将。
灰发男子抬手抓住其中一名战将的脖颈,将其按进自己的胸口。
第二名,第三名。
七名战将接连没入他的身躯。
仙环转动,七座宫殿同时崩碎。灰发男子的气息一路上升,玄曜仙王撑着门框抬头,嘴里吐出一口血。
“殿主,您要动用本命仙宝?”
“今日若不斩此人,东极仙宫颜面尽失。”
灰发男子双掌合拢。
星域深处传来刀鸣。
那声音越过天门,越过太玄山,落进每一名修士耳中。远方观望的仙城城主跪在甲板上,手边的茶盏连续碎了五只。
苏尘把扫帚靠在肩头。
“你们仙域出门打架,准备得挺齐全。”
灰发男子胸口裂开一道竖痕,血光从其中升起,一柄长刀被他硬生生抽出。
刀身九尺,刀背刻着斩仙、屠神四字,刀刃两侧缠着黑色火纹。刀刚出世,太玄上空的星光便被压成一片空白。
玄曜仙王退到门边。
“殿主,斩仙屠神刀尚未完全苏醒,动用它会伤及本源。”
“本座承担得起。”
灰发男子抬刀指向苏尘。
“此刀出鞘,仙王也要退避。”
苏尘坐回藤椅。
椅脚压在裂开的青石上,发出吱呀声。
“那你出鞘吧。”
灰发男子手臂上青筋浮起,胸口本源燃烧,刀身九尺再长三丈。
他挥刀。
星海被刀光切开。
千万里星辰沿刀锋两侧分离,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从天门前延伸出去,远方的星河坠入其中,散落的星火落在太玄山上,烧穿七层山岩。
玄曜仙王抬袖护住天门,仙域军阵被刀意逼退数百里。
灰发男子的声音传遍星空:
“下界修士,受死!”
苏尘仍坐在藤椅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伸出,夹住了落到面前的刀锋。
刀光停住。
裂开的星海停止坠落。
刀身上的九条火纹仍在燃烧,刀气冲过苏尘指间,抵住他的两根手指,无法再前进半寸。
灰发男子握刀的手臂向前压下,肩骨传出细微裂响。
苏尘看了看两指间的刀。
“你这把刀,刀口没磨好。”
灰发男子额头渗出冷汗,七座宫殿在身后摇晃。
“两指夹住本座的本命仙宝?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