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份文书,又看了一遍。
“明远,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反对吗?”
苏明远想了想,道:“因为怕。怕自己被考核,怕自己干得不好被降职,怕自己的位置保不住。”
谭弘毅点点头:“对。他们怕的不是‘考成法’,是怕自己。怕自己这些年尸位素餐、无所作为的事,被翻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争辩,是用数据说话。数据不会骗人。谁干得好,谁干得差,一清二楚。到时候,不用咱们说,皇上自己就看明白了。”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谭弘毅笑了,拍拍他的肩:“去吧。回去好好干。等户部的数据出来了,咱们一起上折子。”
苏明远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子恒,你说,那些人会不会在咱们上折子之前动手?”
谭弘毅看着他,目光平静。
“会。所以咱们要快。”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当晚,谭弘毅让石柱召集陈谦、苏明远、沈均、李慎,在书房密议。
四个人陆续到了。陈谦面色凝重,苏明远神色坚定,沈均一如既往地沉默,李慎则带着几分忧虑。
谭弘毅让石柱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诸位,消息走漏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反对的人,很快就会联合起来。咱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果。”
陈谦点头:“大人,户部这边,下官已经在加班加点整理了。再给下官半个月,就能拿出完整的数据。”
苏明远道:“职方司的数据已经齐了,随时可以用。”
沈均推了推眼镜:“大人,水利测绘的进度报告,下官也整理好了。虽然跟‘考成法’没有直接关系,但可以作为佐证——证明新的管理办法确实有效。”
李慎犹豫了一下,道:“大人,下官有个担心。”
“说。”
“那些人要是联名上书,皇上会不会顶不住压力?毕竟,他们人多势众。”
谭弘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皇上不是昏君。他不会因为几个人闹事,就否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的担心也有道理。所以,咱们要做的,不仅是拿出数据,还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他看着四人,目光变得郑重。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把自己负责的工作做好。数据要准,报告要实,不能有半点马虎。另外,要注意保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
四人齐齐抱拳:“下官明白!”
谭弘毅点点头,神色稍缓。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好好准备。”
四人起身告退。
谭弘毅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那厚厚一叠文书,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破坏、反扑。明的、暗的、朝堂上的、朝堂下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最好的团队——陈谦的干练、苏明远的执行、沈均的缜密、李慎的稳重。这些人,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因为他有皇帝的信任。皇帝虽然有时会犹豫、会妥协,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未让他失望过。
更因为他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这颗心,从龙源到京城,从知县到阁老,从未变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九月中旬的月亮,越来越圆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他想起苏静姝,想起谭安,想起岳父岳母寄来的那些小衣裳。
这个家,越来越完整了。
他转过身,吹灭了灯,走出书房。
后院里,苏静姝已经睡熟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脸上还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谭弘毅在她身边躺下,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安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