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弘毅放下手中的图纸:“什么成了?”
“火药!还有那个……那个‘火绳枪’的点火机构!”谭弘业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展开。
里面是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以及几个精巧的黄铜构件。
“按你说的,我们把火药配方改了——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再加一点点……那个‘蛋清’?反正按你说的法子提纯、混合、颗粒化。”谭弘业眼睛发亮,“试过了,威力比原来大了三成!烟雾还小!”
谭弘毅捏起一点粉末,仔细看了看。
颗粒均匀,色泽纯正。虽然离现代火药还有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革命性的改进。
“点火机构呢?”
“在这儿!”谭弘业又掏出几个零件,在桌上拼装起来。
那是一个简易的火绳枪机括:弯曲的“蛇杆”夹着火绳,扣动扳机时,蛇杆下落,火绳点燃药池中的引火药,进而引燃枪膛中的主装药。
“我们试了三十多次,终于做出了可靠的弹簧和扳机联动。”谭弘业兴奋地说,“虽然还只能单发,装填慢,但射程和威力,比弩强多了!最关键的是——新手练十天就能打准,不像弓箭,没三年功夫拉不开硬弓。”
谭弘毅拿起那个粗糙但坚实的机括,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黄铜。
火绳枪。
虽然简陋,虽然还有许多问题——怕潮湿,装填慢,射速低。
但这是热兵器时代的开端。
是从冷兵器向热兵器跨越的第一步。
“试射过吗?”他问。
“试了!八十步外,能打穿两层皮甲!”谭弘业激动地说,“要是做成批量……”
“先做十支样品。”谭弘毅打断他,“严格保密,参与工匠集中管理,不得外出。图纸分拆,每人只做一部分,最后组装由你亲自负责。”
“明白!”
谭弘业领命而去。
工棚里,谭弘毅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流民在安置,匠作院在运转,军屯区在开垦,火器在进步。
龙源,正在从战争的废墟中,一点点站起来。
……
昌平十三年正月,龙源县的冰雪尚未消融,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已悄然打响。
县衙书房内,炭火噼啪作响。谭弘毅将赵铁柱从府城带回的证据在案上一字排开:那封通敌密信、刻有“刘”字的玉佩,还有几张从不同渠道搜集来的账目抄本。
“公子,都查清了。”赵铁柱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刘师爷全名刘世安,是知府周正元的远房表亲,在府衙任职已有八年。但这人……只是个跑腿的。”
谭弘毅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细看:“跑腿的能用得起羊脂白玉?”
“玉佩不是他的。”赵铁柱压低声音,“我买通了刘师爷的一个小妾,她说这玉佩是刘世安去年中秋收到的‘节礼’,送礼的人她没见过,但装玉佩的锦盒上有标记。”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拓印纸,上面是一个模糊的徽记:似龙非龙,似蟒非蟒,环绕着一个篆体的“渊”字。
“渊?”谭弘毅眉头微皱。
“我问了府城的老字号,这徽记……是‘听渊阁’的。”赵铁柱声音更低了,“听渊阁是京城文人雅聚之地,但坊间传闻,背后东家是宫里某位大太监的干儿子。而刘世安在收礼后不久,他乡下老家的宅子就翻新了,儿子也进了府城的官学——这些,都不是一个师爷的俸禄能负担的。”
线索像一张网,从龙源延伸到府城,再从府城指向京城。
谭弘毅沉默良久,将玉佩轻轻放回桌上:“也就是说,刘师爷背后还有人。而那个人,在京城?”
“至少,能用到京城的门路。”赵铁柱点头,“而且公子,我回来前听说,府城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动作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正月十五,本该拨付的龙源县第一季度粮饷,迟迟未到。
石柱派人去府城催问,户房的书吏眼皮都不抬:“库银紧张,各县依次拨付,龙源排到下个月。”
“可往年都是正月拨付……”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书吏不耐烦地挥挥手,“要不,让谭佥事亲自来府衙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