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洞开,迎亲队伍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进入苏府。
在内堂,谭弘毅依礼拜见了苏教谕与苏母。
苏教谕神色欣慰,勉励了几句。
苏明远则寻了个机会,将谭弘毅拉到一旁,收起玩笑之色,郑重地低声道:“子恒,我将静姝托付与你了。她自小受宠,性子或许有些娇惯,但心地纯善,望你日后能多加爱护、体谅。”
谭弘毅神色一正,拱手肃然道:“守诚兄(苏明远的字)放心,静姝于我,不仅是妻子,更是知己。我谭弘毅在此立誓,必珍之重之,不负她今日相托之情。”
苏明远见他言辞恳切,目光真诚,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终于,到了新娘出阁的时刻。
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身着繁复华丽大红嫁衣、头戴沉重凤冠、以却扇(一种遮面的扇子)掩面的苏静姝,缓缓步出闺房。
尽管容颜被遮掩,但那窈窕的身姿,优雅的步态,以及偶尔从扇缘泄露出的、染着娇羞胭脂色的下颌弧线,已足以让人想象其绝代风华。
谭弘毅走上前去,按照礼仪,向新娘行礼。
当他靠近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那因紧张而轻轻颤抖的指尖。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触感微凉而柔腻。
抑制住心头欣喜,他低声道:“静姝,我来迎你了。”
扇后的苏静姝似乎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言语,只是那被他握住的手,稍稍回握了一些力道。
随后,在众人的簇拥和祝福声中,谭弘毅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新娘横抱而起。
嫁衣层叠,环佩叮咚,她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依偎在他怀中,那满身的馨香与温软,瞬间充盈了他的怀抱。
他能感觉到她脸颊隔着衣衫传来的滚烫温度,想来那却扇之后的容颜,定是满面娇红,艳若桃李。
他步履稳健,抱着她,一步步穿过庭院,走向大门外那顶装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八抬大花轿。
沿途的欢呼声、祝福声、鞭炮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怀中这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
小心地将苏静姝送入花轿,放下轿帘的那一刻,他看到她执着却扇的手缓缓放下,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水波潋滟,含羞带怯,却又蕴含着无尽的信任与情意,瞬间撞入了谭弘毅的心底。
花轿起,鼓乐喧天。谭弘毅翻身上马,引领着迎亲的队伍,踏上了归途。
……
迎亲队伍自苏府启程,踏上归途,其声势比去时更为浩荡辉煌。
若说来时是意气风发的士子仪仗,那么此刻,便是真正展现两家联姻实力与底蕴的盛景。
苏家的送嫁队伍绵延不绝,真真堪称“一里红妆”。
打头的是苏府精心挑选的健仆,手持苏家的旗牌仪仗,彰显着书香门第的清贵。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抬抬、一杠杠扎着大红绸花的嫁妆,源源不断地从苏府大门流出,蜿蜒在湘洛县通往谭桥村的官道上。
一时间,引得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那嫁妆队伍,不仅“多”,更在于“精”与“雅”。
前面数十抬是实打实的“硬货”:上等的黄花梨、紫檀木家具,雕工精细的屏风、妆奁,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成套的金银器皿,以及那最引人瞩目的,装着田产地契的紫檀木匣。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苏家为女儿准备的坚实后盾。
确保她未来生活无忧,也隐含着对谭家这门新兴士绅的实质性支持。
然而,更让有识之士赞叹的,是队伍后半部分的嫁妆。
那里没有耀眼的金银,却散发着更为沉静厚重的气息。
数口巨大的樟木书籍,里面装满了经史子集、百家着作,不少还是难得的孤本、善本。
成套的文房四宝,皆是湖笔、徽墨、端砚、宣纸中的上品。
甚至还有几幅家传的古画,以及苏教谕精心挑选的时务策论合集。
这份嫁妆,无声地宣告着苏家对女婿学识的认可与鼎力支持。
期许他在学问道路上走得更远,其价值,远非金银可比。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嫁女!陪嫁的不是俗物,是学问!”
“了不得啊!谭解元这是人财两得,不,是得了位贤内助和一座小书库啊!”
“苏家真是下了血本了,可见对这位乘龙快婿是何等看重!”
沿途的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将这桩婚姻的荣耀推向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