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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检棚就设在龙门之前,由如狼似虎的兵丁和面无表情的老吏把持。

考生需解开发髻,脱去外衣、鞋袜,只着单衣,接受从头到脚的仔细摸索。

考篮被彻底翻检,饼饵要被掰开,砚台要被扣查,笔管要被探查,甚至连带来的蜡烛也要被削开查看是否藏有纸条。

任何一点可疑之处,都会引来厉声呵斥和更严格的盘查。

这对于一向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和“士可杀不可辱”的读书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心理考验。

不少士子面红耳赤,眼神屈辱,却也只能默默忍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意外插曲发生了。

队伍前方忽然一阵骚动,伴随着兵丁的厉喝和一声凄厉的哭嚎。

一个面色惨白的考生被两名兵丁粗暴地从队伍中拖了出来,他的一只鞋底被割开,里面赫然藏着几卷抄满细字的薄绢!

“湖广黄州府生员张某,科场夹带,行迹卑劣!革去功名,枷号示众,以儆效尤!”一个吏员高声宣布,声音冰冷无情。

那考生顿时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但无济于事。

沉重的木枷很快套上了他的脖颈。

在众人或鄙夷、或同情、更多的是心惊胆战的目光注视下,他被如同死狗般拖走了。

寒窗苦读多年,功名一朝尽毁,未来更是黯淡无光。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排队等候的考生透心凉,队伍中的气氛更加凝滞。

祸不单行,或许是因凌晨起身、长时间站立加之精神高度紧张,队伍中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年过五旬的老秀才,身体晃了几晃,竟直接晕倒在场外。

旁边的人一阵惊呼,兵丁上前查看,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其抬到一旁,自有杂役处理。

无人知道他的姓名,也无人知晓他为此番考试付出了多少,多年的坚持,竟连龙门都未能踏入便已折戟沉沙。

这无声的悲剧,比那夹带者的哭嚎更令人感到压抑和悲凉。

谭弘毅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

科场的残酷,以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确认并无任何违禁之物,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明远、李慎、和刚刚与他们会合的赵文博,四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却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谨慎,坚持,以及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的决心。

终于轮到了他们。

谭弘毅面色平静,依照指令,坦然解开衣袍,接受那细致到近乎苛刻的检查。

冰凉的双手在他身上摸索,考篮被翻得底朝天,他心中虽也有一丝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超然的冷静。

他深知,这是规则,是踏入这道“龙门”必须付出的代价。

搜检通过,领取号牌,谭弘毅、苏明远、李慎、赵文博从容入场。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院内甬道深远,两侧是一排排低矮、密集的砖木小屋,那便是他们未来九天六夜的容身之所——号舍。

每间号舍宽不过三尺,进深四尺,高勉强能容人站立,里面只有两块可以拼凑成床的木板,以及一块用于书写的光滑木板。

与其说是号舍,不如说更像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

按照号牌指引,谭弘毅找到了自己的那一间“乙字四十八号”。

他弯腰走进这方寸之地,一股潮湿、闷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考篮放下,简单整理了一下仅有的空间。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号舍那扇简陋的木门被外面的兵丁从外面锁上。

这一声锁响,仿佛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九天六夜,与世隔绝的煎熬,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

光线从号舍上方小小的栅栏窗透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谭弘毅坐在冰冷的木板上,调整着呼吸,努力适应这极度逼仄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上传来脚步声和吏员的唱名声,一份试卷连同稿纸通过门下方一个特设的小洞口被递了进来。

谭弘毅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手,将试卷在木板上铺开。

目光快速扫过第一场的试题,五书题、论、诏诰表,一道道题目映入眼帘。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题意,寻找着破题的角度。

片刻之后,他紧抿的嘴角微露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这些题目,或深或浅,或正或奇,竟大多都在他近一年来,尤其是在岳麓书院闭关和最后冲刺阶段反复研习、准备的范畴之内!

“藏锋”之策,有了用武之地!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决定命运的考卷上,落下了坚定而沉稳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