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人推开试炼之地最后一层的大门时,预想中的奖励大厅并没有出现。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陈墨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槛上。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头顶不再是镶嵌着夜明珠的穹顶,而是一片铅灰色的、低垂的天穹,乌云密布,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那两轮弯月。
他们走出了试炼之地。
但眼前的景象,与他们进入试炼之地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浓雾,没有石林,没有银白色的草原。他们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山丘下方是一座废弃的城镇。城镇的规模不大,大约只有两三条街道,房屋大多是石木结构,但大多已经坍塌或半坍塌,残垣断壁在灰暗的天光下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街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土,杂草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荒凉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死去很久了。
“这是……哪儿?”华为逸走出大门,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我们不是应该在试炼之地里面吗?怎么走出来了?”
陈墨没有回答。他回头看去——他们走出来的地方,是一扇孤零零矗立在山丘上的石门,与试炼之地第一层入口的那扇石门一模一样。但此刻,石门上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灵力,变成了一扇普通的、死寂的石门。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试图推开它,但石门纹丝不动。
“试炼之地……关闭了。”他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关闭了是什么意思?”华为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还没出去呢!它怎么就关闭了?!”
苏慕晴没有说话。她默默地走到山丘边缘,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然后取出那件日晷法器,注入灵力,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陈墨注意到她的异变,快步走过去。
苏慕晴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着,将日晷递到他面前。
日晷上的指针,指向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数字。
三个月零十一天。
从他们进入秘境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零三天。
而月耀秘境的开放时间,只有三个月。
“不可能……”华为逸一把夺过日晷,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我们在试炼之地里面明明只待了几天……怎么可能已经过了三个多月?!”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试炼之地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一点他们都知道。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差异会如此之大——他们在里面感觉只过了几天,外界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秘境的出口,早已关闭。
下一个出口开启的时间,是五十年后。
山丘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华为逸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半晌说不出话来。王铁树沉默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什么也没说。苏慕晴站在山丘边缘,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着。
陈墨站在那扇已经关闭的石门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
“走吧,下去看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但依然稳定,“这座城镇虽然废弃了,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没有人反对。
四人沿着山丘的斜坡向下走去,进入了那座废弃的城镇。
城镇中的景象比远看更加凄凉。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坍塌了屋顶,只剩下四面墙壁还在勉强支撑着。有些房屋的门窗还在,但已经歪歪斜斜的,随时可能掉落下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一阵阵尘埃。
街道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碎的陶罐、锈蚀的铁器、腐朽的木料——都是些不值钱的日常用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在走到第三条街道的拐角处时,陈墨停下了脚步。
墙角下,躺着三具尸体。
不是白骨,而是尸体——死去的时间显然不长,皮肤虽然已经失去了血色,但尚未完全腐烂。从衣着来看,这三个人都是修士,修为大约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他们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有的是刀剑造成的,有的是法术留下的,显然死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三具尸体的储物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散落在地上的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
“刚死没多久。”华为逸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态,脸色有些难看,“最多不超过三天。”
“是试炼者。”陈墨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腰间的一块令牌上,令牌上刻着一个“玄”字,“他们应该也是进入了玄天试炼的人。但和我们不同的是,他们没有通过试炼,被传送到了这里。”
“然后呢?”王铁树问道。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步,又发现了更多的尸体——有的倒在路中央,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半掩在倒塌的房屋废墟中。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具。
“然后……”陈墨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有些人看到别人在试炼中得到了好东西,起了贪念。于是杀人夺宝。”
街道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华为逸站起身来,骂了一句脏话:“也就是说,这片废墟里,可能还藏着其他从试炼中出来的修士?而且他们很可能会对我们下手?”
“不是可能。”陈墨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院落中,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院落深处,“是一定。”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王铁树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前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院落,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墨注意到他的异样。
“风……”王铁树缓缓说道,“风向不对。”
“什么?”
王铁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尘土,然后松开手指。尘土被风吹散,向着东南方向飘去。但王铁树的目光没有追随那些尘土,而是盯着相反的方向——西北方向,一处坍塌院落的阴影处。
“那边的灰尘,流动的方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王铁树指着那处阴影说道,“我刚才注意到,风吹过那片区域时,灰尘的轨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折。就像……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风。”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处阴影上。
那只是一片普通的阴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王铁树是御兽师,常年在野外追踪妖兽,对风向和气流的观察比一般人敏锐得多。他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陈墨缓缓握住了腰间的阴雷剑柄,朝着那片阴影走了过去。
“出来吧。”他站在阴影前三丈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已经暴露了。”
阴影中没有动静。
“不出来也没关系。”陈墨缓缓抽出阴雷剑,暗青色的剑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我可以先砍一剑试试。反正砍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他举起剑,作势欲斩。
“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不满。紧接着,那片阴影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起来有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机灵和狡黠。
她的修为不高,只有练气九层。
“别动手别动手,我就是个路过的!”她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在四人身上快速地扫了一圈,显然在评估着他们的实力和态度。
“路过的?”华为逸挑了挑眉,“在这座死城里路过?”
“呃……”少女的眼珠转了转,显然在飞快地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是……进来找点东西。真的!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就是看到你们从那座山丘上走下来,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你用隐身法诀躲在暗处观察我们,这叫‘好奇过来看看’?”华为逸显然不信。
少女撇了撇嘴,知道自己编不下去了,索性放下了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想看看你们身上有没有吃的。我都三天没吃东西了,饿得不行了。这座破城里能搜刮的东西早就被人搜刮干净了,连老鼠都找不到一只。好不容易看到有人从那边山丘上下来,我就想着碰碰运气……”
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仿佛在为她的说法提供佐证。
少女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陈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干粮和一小袋水,抛了过去。
少女手忙脚乱地接住,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撕开干粮的包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唔……好吃……唔……谢谢……”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墨等她吃了几口,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这座秘境中待了多久了?”
少女咽下口中的食物,抹了抹嘴,回答道:“我叫沈小婉。在这破地方待了……大概有三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