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忠义堂。
晏司楚、腾翊、朱元璋正围着案上的舆图说话,徐达从外面进来,步子比平时急。
“帮主,城外来了几个元兵,说是察罕帖木儿派来的使者,要见你。”
朱元璋手里的笔搁下了。“几个?”
“三个。带了东西,说是贺礼。”
腾翊冷笑了一声:“贺礼?黄鼠狼给鸡拜年。”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靠回椅背上:“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个元兵打扮的人被带进忠义堂。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进堂之后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晏司楚和腾翊身上各停了一下,然后朝朱元璋拱手。
“察罕大人得知朱帮主继任英明会,特命我等送来贺礼,聊表心意。”
后面两个元兵把东西呈上来——一对玉瓶,两匹锦缎,还有一匣子银锭,在案上摆开,亮晃晃的。
朱元璋看了一眼,没碰,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张脸上慢慢扫过去。
晏司楚先开口:“你们此次前来,不只是送贺礼吧。”
领头的使者笑了一下,又把腰弯低了些:“这位想必是明王宫的晏大侠。好眼力。察罕大人确实还有句话想带给朱帮主。”
腾翊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有话说,有屁放。别耽误我们吃饭。”
使者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来:“察罕大人提议,英明会与察罕军合作,联手灭掉赵君用、孙德崖。灭了之后,江淮的地盘,英明会一半,察罕军一半。粮草兵器,察罕军来出,英明会只管出兵就行。”
忠义堂里安静了一瞬。朱元璋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晏司楚问:“察罕帖木儿要江淮,他拿什么换?”
“察罕大人说了,粮草兵器,要多少供多少。英明会不用出粮,不用出饷,出兵就行。”
腾翊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笑了一声:“察罕帖木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连自己的军粮都紧巴巴的,还供别人?”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察罕帖木儿打的好算盘。让我出兵去打赵君用和孙德崖,他出粮。打完了,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的人养得精壮。到时候地盘怎么分,还不是他说了算?”
领头的使者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朱帮主多虑了。察罕大人是诚心合作,绝无二心。”
朱元璋把扶手一拍,站了起来:“诚心?他察罕帖木儿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郭老帮主就是死在你们元军的手里,察罕跟李思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跑来跟我谈合作?”他声音提了起来,“想离间义军,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回去告诉察罕帖木儿,濠州的事,英明会自己会办。江淮的地盘,不劳他操心。”
腾翊把步天棒往地上一拄,往前迈了一步:“朱大哥,不用跟他们啰嗦。这三个元兵杀了喂狗。”
三个元兵同时跪了下来。领头的那个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响:“各位英雄好汉!我们只是来传话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察罕大人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跑腿的!”
晏司楚没说话,但看了朱元璋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杀使者不吉利,传出去对英明会的名声也不好。
朱元璋会意,走回椅子坐下,声音冷下来:“徐达。”
徐达上前一步。
“把领头的左耳割了。剩下的两个,给一封信带回去。信上写清楚——濠州的事,英明会自己处理。江淮的地盘,他察罕帖木儿想都不要想。”
徐达拔刀走过去,一把揪住领头使者的发髻,手起刀落。左耳掉在地上,血溅了一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脑袋,两个同伴架着他连滚带爬出了忠义堂,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远。
堂中安静下来。徐达把刀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插回鞘里。
朱元璋坐回椅子上吐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察罕帖木儿这是试探。看看我这个新帮主好不好拿捏。”
晏司楚点头:“他这招不光是对英明会。赵君用、孙德崖那边,说不定也收到了同样的信。三家都收了信,谁先心动谁就上了察罕的当。”
腾翊把步天棒往地上一顿:“所以说,不理他最干净。不过元璋哥,赵君用和孙德崖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朱元璋想了想,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先派人去赵君用那边探探口风。孙德崖那边——徐达,你派人盯着。察罕帖木儿给咱们写信的事,得让赵君用和孙德崖互相知道。让他们先猜忌起来。”
晏司楚笑了一下:“这招好。让他们自己先乱。赵君用贪财,孙德崖多疑。赵君用知道孙德崖也收了信,一定怀疑孙德崖跟察罕私下有来往。孙德崖知道赵君用也收了信,也会觉得赵君用背着他跟元廷勾搭。两边一猜忌,就顾不上咱们了。”
腾翊竖起一根手指:“再加一把火。派人冒充赵君用的手下,去孙德崖那边送封信。信上写‘察罕许我淮南,君若有意,共分淮北’之类的。孙德崖看了,不炸才怪。”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腾翊这法子够损的。不过损得好。”
腾翊咧嘴:“对付元贼和那两路吃里扒外的家伙,损点怎么了。”
晏司楚补了一句:“离间计要快。察罕帖木儿给三家写信,肯定算好了咱们的反应时间。咱们不动手则已,动手就得赶在他下一步棋之前。”
朱元璋站起来,把舆图一卷:“就这么办。徐达,你派人盯孙德崖。李善长那边起草一封给赵君用的信,试探着问他对察罕来信的看法。另外——”他看了腾翊一眼,“腾翊,冒充赵君用送信的事,你来安排。你脑子灵活,想出来的损招肯定够用。”
腾翊抱拳,咧嘴一笑:“交给我。”
晏司楚在旁边补了一句:“元璋哥,信写好了先给我看一眼。措辞得拿捏好,太露骨了赵君用一眼看穿,太含蓄了孙德崖不上钩。”
朱元璋点头:“行。你先过目,再让腾翊去办。”
三人把事分派完了,朱元璋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察罕帖木儿这一手,反倒帮了咱们。他这一试探,我正好拿他立威。割了使者的耳朵,传出去,淮西地面上谁都知道朱元璋不好惹。”
腾翊把步天棒换了个肩,往门外走:“那是。下回察罕再派人来,估计得先摸摸自己耳朵还在不在。”
晏司楚和朱元璋同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