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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日月:武弑天下 > 第344章 魂归故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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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濠州城外三里地,朱无忌远远就看见了人。

马秀英站在官道旁最前面,穿一件深色常服,头发挽得齐整,风把衣角吹得翻动。郭叙爵站在她身侧,腰板挺得直。后面是英明会的金护法和几十个帮众,黑压压站了一片。城楼上英明会的旗帜在冬风里翻卷,城门洞开,人来人往,一切如常。这些人还不知道城主已经死了。

朱无忌勒住马缰,停了一息才继续往前。翻身下马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下才站稳。

郭叙爵先迎上来,往他身后看了一圈,又往马车方向看。车厢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我爹呢?”郭叙爵问,“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马秀英也走上前来。她的目光在朱无忌脸上停了一瞬,又扫向他身后那些帮众。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悲色。她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无忌,义父在亳州没回来吗?”

朱无忌低下头。他盯着脚前的泥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掠过马秀英和郭叙爵的脸,又落回地面。

“帮主——”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在半路遭奸人所害,遇刺身亡。”

郭叙爵愣住了。

“马车里,放着帮主的骨灰。”

郭叙爵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转身朝马车跑过去,一把拉开车门。裹着白布的粗陶坛子就搁在软垫中间。他把坛子抱出来搂在怀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从城门口传进城里,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

马秀英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帮众伸手要扶,她推开了。她一步一步走向郭叙爵,走到他身边蹲下去,伸手摸那个坛子。手指碰到白布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没有大声哭,只是蹲在郭叙爵旁边,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砸在坛子上,把白布洇湿了一小片。

朱无忌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月剑上,指腹贴着剑柄的缠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好一阵,郭叙爵的哭声渐渐低下去。他抱着坛子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动。马秀英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到朱无忌面前。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下来了。

“李思齐的人。四魔众里的狂魔,带着杀手在半路设伏。”朱无忌说得简短,“帮主是为了救我,替我挡住对方的杀招。”

马秀英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息,她问:“义父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朱无忌沉默了一息。郭子兴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帮主临终前说——英明会帮众谨记,驱除鞑虏,不要让他失望。还交待,让本帮帮众从我和郭叙爵之中,推选一位继任帮主。”

英明会总舵门前安静了一息。

郭叙爵抱着骨灰坛站起来。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但目光定在朱无忌脸上没动。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我爹这么说的?”他问。

“是的。”朱无忌重复了一遍。

郭叙爵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坛子,手指在白布上摩挲。马秀英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朱无忌和郭叙爵脸上各停了一息,最后什么也没说。

金护法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从郭子兴起兵那天就跟着,英明会上下都敬他三分。他先走到郭叙爵面前看了一眼骨灰坛,深深叹了口气,又走到朱无忌面前。

“帮主的遗言,你都交待了?”

“交待全了。”

金护法点了下头,转身面向帮众,声音沙哑:“帮主遇刺,是我英明会的大丧。继位之事,按帮主遗言办。五大护法择日推选新帮主。眼下先把帮主的骨灰供进总舵。”

帮众们齐声应了。有人哭出声来,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又忍住了。

朱无忌跟着人群往总舵走。郭叙爵抱着骨灰坛走在他前面,马秀英走在郭叙爵旁边。没有人说话,脚踩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总舵门口挂起了白灯笼,一盏一盏,把那条街照得惨白。朱无忌站在灯笼底下,看着郭叙爵把骨灰坛抱进正堂放在长案上。白布裹着的坛子搁在案面正中,旁边什么都没有。

木护法、水护法、土护法陆续从人群中挤过来。木护法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脸上皱纹深,先走到金护法跟前低声说了几句。水护法是个三十出头的矮壮汉子,站在廊柱旁边,目光一直跟着朱无忌。土护法最年轻,看着不到三十,站在人群里没往前凑,但眼睛一直在扫。

木护法压低声音跟金护法说:“帮主走得急,继位的事拖不得。李思齐那边杀了帮主,下一步肯定盯着咱们。群龙无首,容易出事。”

金护法点头,声音也压着:“遗言说由帮众推选,那就按遗言办。但眼下先把丧事定了。骨灰供在总舵,帮众分批来拜。讣告发给六大派。”

水护法插了一句:“帮众推选——火护法和郭叙爵两个人选。郭叙爵是帮主亲儿子,朱无忌是帮主遗言指定的人。这怎么选?”

土护法在后面接了一句:“选谁都行,但不能拖。拖久了人心散。”

金护法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木护法摆了摆手,说:“先不急。帮主刚走,这会儿就争这个,不像话。”

朱无忌站在正堂门口听着他们说话。他没走过去,也没回头。马秀英从堂内走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人并肩看着正堂里的骨灰坛,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马秀英说:“义父生前说过,英明会往后要靠年轻人。”

朱无忌偏头看她。

“他没说靠谁。”马秀英的声音很平,“你跟叙爵,谁接都行。但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头——英明会不能乱,更不能内讧。”

朱无忌点了点头。“我知道。”

马秀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朝郭叙爵那边走去。朱无忌站在原地,按着腰间日剑的手一直没松开。风从大门灌进来,把正堂里的白灯笼吹得晃了晃。骨灰坛上的白布被风掀起一角,他走过去伸手压住,把布角重新掖好。

坛子很轻,轻得不像装过一个人。

他直起身来,郭叙爵从侧廊走出来,脸上泪痕还没干,但步子比方才稳了。他走到朱无忌面前,看了看正堂里的骨灰坛,又看了看朱无忌腰间的令牌。

“朱护法。”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爹的后事,你来主事吧。我不懂这些。”

朱无忌看着他。郭叙爵比他小几岁,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单薄。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后事我来办。但继位的事,五大护法和帮众决定。”

郭叙爵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朱无忌看着他走进侧廊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堂里的骨灰坛。灯笼的光映在坛身上,白布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英明会的旗在门口被风吹得翻卷,红底黑字,那个“明”字忽明忽暗。朱无忌走到旗杆底下站了一会儿,握紧拳头的右手终于松开了。

他把月剑挂回腰间,转身走向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