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两场比完。韩灵站在高台上看了看天色,朝台下抱了抱拳:“诸位,天色已晚,第三场明日再战如何?”
人群里有人喊“再打一场”,也有人喊“天黑了看不见”。李察罕站在台边把凛威剑收回鞘中,朝韩灵点了下头。晏森靠在柱子上,也点了头。
“明日就明日。”
散了场,人群各自往星月楼和附近客栈涌。晏司楚走到晏森身边,刚开口叫了声“二叔”,晏森就摆了摆手。
“明天再说。”他把惊浪剑从腰间解下来拎在手里,一个人先走了。
第二天清早,斗剑台四周比头天挤得更满。第三场——李察罕对晏森。
晏森站在台左,整了整衣领,把惊浪剑从鞘中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剑身映着晨光,亮了一瞬。他翻身上台,步子稳当。晏司楚在台下叫了一声:“叔叔,小心。”
晏森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致意,什么话也没说。
李察罕从台右上来。蒙古袍换了一件深色的,靴子没换。他走上台站定,右手紧握凛威剑,目光落在晏森脸上。
晏森抱拳行了个剑礼。李察罕视若无睹,单手把凛威剑拔了出来,剑尖朝下随手一摆。
韩灵在高台上把手一压:“第三场,开始。”
晏森先动了。风浪剑舞全力运转,惊浪剑连刺三剑——第一剑刺面门,剑走轻灵,快得只看见一道残影;第二剑刺咽喉,剑势未老便变向,从直刺改横削;第三剑忽然加速,剑尖奔着李察罕前胸扎过去。
李察罕单手握剑,左右各挡一剑。第一剑他偏头避过,第二剑凛威剑横格,第三剑他后撤半步侧身闪开,惊浪剑的剑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
晏森收剑退了一寸,脚下碎步挪移,绕着李察罕走了半圈。第一回合,试探。
李察罕没追。他站在原地,剑尖指地,等晏森绕到侧面的时候忽然换双手握剑。
第一剑自上而下劈落。晏森侧身闪避,剑风劈在石台面上留下一道白印。第二剑横劈,晏森横剑格挡——两剑相撞的那一瞬,惊浪剑剧烈颤动,晏森虎口发麻,退了一步。第三剑自斜上方斩下,晏森再以惊浪剑硬接,两剑相撞发出一声钝响,晏森脚下退了半步,胸口一闷。
他咽了一下,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第四回合。晏森没有硬拼。他脚下一转,整个人滑到李察罕侧后方,惊浪剑从一个极刁的角度斜刺出去。李察罕头也不回,凛威剑往后一竖,“当”一声架住。晏森收剑变招,反手又是一剑,刺李察罕握剑的手腕。李察罕手腕一翻避开,两人剑刃贴着剑刃擦过去,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五回合。李察罕转身,双手握剑,单剑直入。三步连踏,剑锋直进不退。晏森不退反进,在对方剑势最盛的时候侧身切入,惊浪剑贴着凛威剑的剑身滑进去,剑尖直取李察罕肋下。李察罕没料到这一手,侧身撤了半步,肋下被剑风擦过,衣袍开了一道口子。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晏司楚攥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韩灵坐在高台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他看出来了——晏森的剑法遇强则强,李察罕压得越狠,晏森的反击越刁。
第六回合。李察罕换招。一剑两断劈下来,晏森侧身让过;紧跟着天外飞剑——李察罕纵身跃起,半空中剑锋一转,人随剑走,一剑刺落。晏森没有硬接。他往侧前方踏了一步,身子一矮,惊浪剑从下往上斜撩,直取李察罕落地的脚踝。李察罕在半空中拧腰变向,凛威剑改刺为削,晏森举剑格挡,两剑再次相撞。
火星溅了半尺高。
第七回合。晏森又退了一步。嘴角的血渗出来,他拿袖子蹭了一下,没蹭干净。李察罕收剑站定,看了他一眼。
“你的剑法不错。”
晏森喘了两口气,没接话。他重新压上,惊浪剑连刺三剑。第一剑刺左肋,李察罕格挡;第二剑变向右肩,李察罕再挡;第三剑忽然走中路直取咽喉,李察罕后仰避过,剑尖从他下巴前半寸滑过去。
第八回合。李察罕的廷瑞剑术开始全面展开。暗剑难防从腰肋间斜刺出来,晏森扭腰避开,剑锋划破外衫。剑义勇为——凛威剑从背后绕出来反刺,角度刁得像是从腋下钻出来的。晏森以意剑诀感知剑路变化,提前侧身,惊浪剑贴着凛威剑的剑身滑过去,反削李察罕手指。李察罕收手,变招天外飞剑,纵身跃起,半空中剑锋一转,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刺落,而是在空中旋了半圈,剑尖从左侧划出一道弧线,与剑义勇为合成一式——飞剑在天。
四种变化里的第一种。剑从空中来,又从侧面走,最后从背后刺。晏森没看见背后的剑,但意剑诀告诉他身后有风。他头也不回,惊浪剑反手往背后一竖,“当”一声架住了凛威剑的剑尖。
台下晏司楚的呼吸停了一瞬。
韩灵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
第九回合到第十五回合。两人越打越快。李察罕的飞剑在天连续使出四种变化——有时天外飞剑配单剑直入,剑从空中落,落地即成直刺;有时天外飞剑配暗剑难防,空中一剑引开注意力,真正的杀招从暗处来;有时配剑义勇为,从背后绕出;有时配一剑两断,凌空劈落。晏森的惊浪剑左挡右格,以意剑诀感知剑路,提前半拍判断落点,每一次都在剑尖离身前三寸的地方格开。
第十六回合。李察罕收剑退了一步,双手握剑,深吸一口气。大日如来功。他身上的气劲忽然变了,一层灼热的气息从剑身上漫出来。晏森隔着两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李察罕一剑劈下。晏森举剑格挡——两剑相交的瞬间,一股沉劲顺着惊浪剑灌进他手臂。他整个人被压得膝盖一弯,脚下的石台面“咔”地裂了一道缝。他咬牙顶住,脚往后蹬了半步,把重心稳住。
第十七回合。李察罕第二剑紧跟着劈下。晏森侧身闪避,剑风擦着他肩膀过去,把外衫削掉一片。他反手一剑刺出,惊浪剑直奔李察罕中门。李察罕不躲不避,左手一掌拍出来——大日如来功的掌风裹着灼热的气劲撞在惊浪剑的剑身上,晏森连人带剑被推得退了三步。
第十八回合。晏森嘴里那口血咽不住了,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袖子蹭了一把,抬眼看向李察罕。李察罕收剑站定,凛威剑拄在地上。
“你没出全力吧。”
晏森喘了几口气,没说话。他把惊浪剑收回鞘中,转身下台。
经过晏司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声说:“此人内力不俗,别硬接。用步法绕他,找空隙打。”
晏司楚点头。晏森穿过人群往休息的地方走了,步子稳当,看不出受了内伤,但右手一直按着胸口。
韩灵在高台上站起来:“第三场,李察罕胜。”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说晏森没尽全力,有人说李察罕的内功太深厚。晏司楚站在人群里没动,目光落在李察罕身上。察罕收剑入鞘,正往台下走。经过晏司楚面前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目光偏过来一瞬。
两个人对了一眼。
晏司楚没说话。察罕也没说话,擦肩过去了。
台上空了。石台面上留着几道剑痕和一滴没干的血。风从北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石灰土,把那滴血慢慢盖住了。
三十余合。李察罕胜。晏森退场后目光始终没离开台上——他看着察罕的背影,右手按着胸口,指节慢慢松开了。